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声音在雪幕里传出去,闷闷的,足够让附近几条巷子里的人听见了。

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有人在窗户后面张望。

他们看见何纪,看见他媳妇,看见他怀里抱着孩子的背影。

有人犹豫了一下,有人立刻转身进屋拉上老婆孩子跟了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跑出来,从院子里冲出来。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牵着老人,有的什么都没带,只穿着身上那件棉袄就跑出来了。

他们汇成一股人流,沿着村路,往黄丰村的方向跑。

何纪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着。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拉一把,爬起来继续跑。孩子跑不动了,大人抱起来背着跑。

老人跑不动了,年轻人架着跑。

何纪数了数,大概有小一百人。

更多的人没能跑出来。

有的被流民堵在了屋里,有的舍不得家里的粮食不肯走,有的还在犹豫。

有的已经来不及了……

何纪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身后,村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门板被撞塌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响的哭喊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混在一起。

从村子的方向涌过来,穿过雪幕,追上了何纪的耳朵。

然后是火光。

有人打翻了煤油灯。

火舌舔上了房梁,舔上了窗户纸,舔上了干透了的木头。

火越烧越大,从一间屋子烧到另一间屋子,从一条巷子烧到另一条巷子。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飘落的雪花照成了一片一片的、发着光的碎片,在黑色的夜空里飞舞。

嘶吼声从火光的方传来,是流民的,是村民的,分不清了。

绝望的声音充斥着整片天空,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

何纪等人赶到黄丰村村口的时候,雪下得正大。

徐远收到消息,披上那件虎皮大衣,连忙赶了过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何纪站在村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跑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路上不敢停,不敢慢,拖着那条被雪水浸透的腿,硬撑着跑到了黄丰村。

他的棉袄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雪水,贴在身上,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脸上冻得通红,颧骨和鼻尖红得发紫,嘴唇发乌,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

他身后站着大杨树村逃出来的人,黑压压的一片,站在村口的雪地里。

一个个浑身是雪,头发上、肩膀上、眉毛上、睫毛上,全是雪。

张景贵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把锄头,锄头上还带着泥,是刚从院子里拎出来的。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在哆嗦,不是冷的,是怕的。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

流民抢粮,放火烧村,几百上千人像蝗虫一样涌过来。

这种事,只在解放前听老人们讲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也能赶上。

黄涛站在张景贵旁边,腰间别着土枪,手里还攥着一把柴刀。

吴浩也在,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胸口偶尔还会疼一下,但不影响活动。

徐远目光落在何纪身上。

“何纪,流民还有多久到?”

何纪直起腰,喘了几口气,把气调匀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我不清楚。”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村子里抢粮食。”

“但估计不会太慢,最多一个小时。”

徐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小时。

他看向何纪身后那些人。

大杨树村逃出来的,老弱妇孺占了多半。

这些人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又冷又饿又累,有的连鞋都跑丢了,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底板冻得发紫。

“好。”徐远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先把老弱妇孺安顿到村里去,找有空房子的户,挤一挤,先让他们暖和暖和。”

“能打的人,挑出来,组织起来。”

何纪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大杨树村的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老人、女人、孩子,先进村!”

“找地方歇着!”

“男人留下!”

人群动了。

有人扶着老人往村里走,有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有人搀着受伤的、生病的、走不动的,一步一步地往村里挪。

剩下的男人站成了一片,二十来个人。

有的拿着柴刀,有的拿着锄头,有的两手空空,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徐远转头看向张小虎。

张小虎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矛头缠着铁丝,铁丝上还带着干了的黑红色痕迹。

是上次猎熊时候留下的。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亮亮的,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小虎,你跑得快,去山上,把刘铁柱他们叫下来。”徐远的声音又快又清楚。

“让他们枪都拿上,麻绳、柴刀、能带的工具都带上。”

“动作要快。”

张小虎点了点头,转过身,撒腿就跑。

他的身影在雪幕里一闪,就没了,只听见雪地里扑通扑通的脚步声。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很快被风声吞没了。

徐远转过身,看着黄福生。

“村长,光凭我们这些人还不够。”

“村子里能动员的人,都动上。”

黄福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手指头还在抖,攥着衣角攥得更紧了。

他把目光从徐远身上移开,看着村口那条路,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幕。

看着那片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就算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村里的青壮年,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号人。”

“算上山里那三十个,再算上何纪带来的这二十来个人,一百五十人。”

他转过头,看着徐远,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绝望。

“一百五十人,怎么抵抗近千人的流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只有徐远能听见。

“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