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徐远看着黄福生,没有立刻回答。

“就算他们人多。”徐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能逃跑吗?”

他转过身,伸手指着身后那片被雪覆盖的村子。

低矮的土坯房,破旧的院墙,歪歪扭扭的巷子。

柴火垛上堆得冒尖的柴火,咸肉架子上挂着的咸肉,窗户纸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

“这是我们的家。”他的手放下来,又指向那些站在雪地里的村民。

指向张景贵,指向黄涛,指向那些攥着锄头、柴刀、铁锹、浑身发抖但没有后退的人。

“这是我们的家人。”

他又指了指村子方向,那些窗户纸里透出来的光。

“那是我们的粮食。”

他的手垂下来,揣进袖筒里。

“这是我们的根。”

他看着黄福生,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雪地里。

“我不想让我的家人,成为像他们一样逃荒的流民。”

“你想吗?”

黄福生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在抖,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头松开了一些。

他看着徐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没有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绝望。

只有一种很平很稳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放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徐远收回目光,声音大了些,大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

“人多就能赢,那还打什么?”

“两边把人拉出来数一数,少的直接认输就行了。”

他转过身,指着村子里的巷子、院墙、屋顶、磨盘、柴火垛。

“这是我们的村子。”

“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墙,每一个能藏人的犄角旮旯,我们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们呢?”

他又指了指天上。

“零下十几度,大雪封路,他们从大杨树村跑过来,又冷又饿又累,在雪地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们在屋里待着,吃饱了,穿暖了,以逸待劳。”

他指了指脚下。

“我们是守,他们是攻。”

“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他最后指了指身后那些人。

“他们有近千人,但他们是流民。”

“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没有指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硬,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一下一下的,砸得人心里的那层冰裂开了缝。

“他们冷,他们饿。”

“他们抢了大杨树村,有些人吃饱了,就不想再拼命了。”

“有些人抢到了粮食,就往别处跑了。”

“有些人被踩死了,被踩伤了,自己就先减员了。”

“说是上千人,真到了我们村口的,根本没有那么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比不过我们。”

“我们凭什么会输?”

没有人说话。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的那些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徐远看着他们,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更重了。

“恰恰相反,我们必胜!”

“必拿下!”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雪地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锄头。

有人把柴刀从腰间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有人挺直了腰板,把缩着的脖子伸了出来。

张景贵握着锄头的手不抖了。

黄涛把土枪从腰间取下来,端在手里,枪托抵在肩窝里,试了试瞄准的姿势。

吴浩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胸口,闷闷地咳了一声,把柴刀换到右手,握紧了。

何纪站在人群里,直起腰,把脸上的雪抹了一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身后的那二十来个大杨树村的男人,眼神里刚刚的恐惧消散,战意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村路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地里,一群人影从白茫茫的雪幕里钻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张小虎,他的脸冻得通红。

“徐叔!人来了!”

他身后,刘铁柱带着二十九个人,排成两列,踩着雪,快步走了过来。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麻绳,有的捆成卷挎在肩上,有的缠在腰间,有的拎在手里。

麻绳是粗布麻绳,三股拧成一股。

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杆土枪,枪管乌黑,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枪托抵在腰侧,随着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

有的人腰间还别着柴刀,有的人背着斧头,有的人拎着铁丝网。

上次猎熊剩下的,还有几卷,拧成一团,拎在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刘铁柱走到徐远面前,站定了,腰板挺得笔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

“徐队长,人都到了。”

徐远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黄福生。

“村长,把黄丰村的地形图拿来。”

黄福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转身跑回村里。

他跑得很快,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进村支部的院子,手里多了一张发黄的纸。

纸不大,边角卷着,上面用毛笔画着黄丰村的平面图。

村子不大,五十来户人家,房子、巷子、村路、水井、磨盘,都画在上面。

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该有的都有。

黄福生把地图递给徐远,徐远接过来,铺在老槐树下面的石磨上。

150人,其中只有联防队的20人和部队的30人,带着土枪。

其他一些上山打过猎物的猎户,可能会用弓箭,但这么大的雪,准头估计也一般。

更多的还是柴刀,锄头这些武器……

徐远一边分析现有的武器,一边按照地图分配任务。

“黄丰村共有三个入口,东西南。”

“北边是后山,山路陡,雪大路滑,流民不可能从那边翻过来。”

“要防的,就是这三个方向。”

他把手指移到西边的入口,那里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子。

“刘铁柱,你领四十个人,守西边。”

“那边地势低,积雪最多,流民想从那边进来,势必得踩着雪走,走不快。”

“你们上屋顶,在路上挖坑道,铺上铁丝网,用麻绳当陷阱,能撑到天亮就行。”

刘铁柱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行。”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抬起头,看着徐远,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徐队长,流民……和山里的野兽可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野兽就是野兽,打了就打了,杀了就杀了。”

“但流民……”

“是人。”

流民是人。

不是野兽,不是猎物,不是那些可以随便开枪、随便砍杀的东西。

他们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会说话,会哭,会喊,会求饶。

他们也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

也是饿疯了、冷疯了、被逼到绝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