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王倒在地上,额头被猎枪打穿。
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眼触目惊心!
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獠牙,淌过嘴巴,滴在雪地里。
它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从冲锋到倒下,不到三秒。
十米的距离,它跑了一半。
另一半,徐远扣下了扳机……
徐远放下枪,枪托拄在雪地里,双手搭在枪管上。
环顾一圈,看着周围的野猪尸体,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几人说道。
“收拾一下尸体,该回去了。”
刘铁柱点了点头,把猎枪背到肩上,从腰间拔出柴刀,朝最近的一头野猪走过去。
另外三个人也动了,有的捆腿,有的穿扁担,有的在地上铺树枝,准备把野猪往山外抬。
血淋淋的,沉甸甸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血,但没人嫌脏。
徐远把猎枪往肩上一甩,拽着野猪尸体,踩着雪,朝山外走去。
……
傍晚。
风停了,雪也停了,山林里安静得只剩下踩雪的声音。
徐远带着人,从山路上走下来。
每个人肩上都用扁担挑着东西,扁担两头挂着野猪,沉甸甸的,把扁担压弯。
一走一颤,吱呀吱呀地响。
他们身后,雪地上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血印子,从山上一路拖到山脚。
山口,张小虎、黄涛、何纪他们已经先到了。
张小虎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那四头小野猪。
小野猪被捆了蹄子,躺在雪地里,叽叽地叫着,声音尖细尖细的。
黄涛靠在一棵大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看着山路上走下来的那群人。
何纪蹲在地上,正用雪擦手上的血,擦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血痂抠了半天没抠干净。
一线天的八头,加上徐远他们打的十四头,一共二十二头成年野猪。
整整齐齐地码在山口的路边上。
一头挨着一头,黑黢黢的,獠牙支在外面,在暮色里泛着白森森的光。
有的脑袋上有洞,有的肚子上有口子,有的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伤口在哪了。
血淌了一地,把山口那片雪地染成了黑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远处,一辆卡车从山路上开过来。
老式的解放牌,车头是绿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灰,轮胎上沾满了泥和雪。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慢悠悠地往这边爬。
李队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隔着挡风玻璃就看见了路边那一排黑黢黢的东西。
他的眼睛瞪大了。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门跳了下来,棉鞋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
他跑到那一排野猪跟前,站住了。
一头,两头,三头……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二十二头!
成年野猪,二十二头!
旁边还有四头小的,被捆了蹄子,躺在雪地里,叽叽地叫着。
李队长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凉得扎人,但他没觉得冷。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野猪,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合拢。
虽然他早就清楚,徐远的打猎手段十分高明。
在联防队测试的时候,徐远一个人就猎了老虎、好几头狼。
那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
但他万万想不到,二十二头野猪,一天之内,全给打死了!
要知道,这种规模的野猪群,是很容易造成灾害的。
几十头野猪一起出动,能把一片庄稼地一夜之间拱成平地。
玉米、红薯、土豆,什么都吃,什么都不剩。
村里的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地,野猪一晚上就能给你毁得干干净净。
而且极易伤人!
这种规模的野猪群,甚至需要专业的部队去剿灭!
没想到徐远就带着九个人,两杆猎枪,八杆土枪。
一天之内,打了个精光!
李队长转过身,看着徐远。
徐远站在卡车旁边,正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往车厢里放。
他的棉袄上全是血,袖口上、领口上、胸口上,到处都是。
脸上也蹭了几道,黑一道红一道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兴奋,不疲惫,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干了一下午的活,干完了,就回来了。
李队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徐远的肩膀。
“上车吧。”他说。
徐远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车厢。
野猪的尸体被一头一头地搬上车,码在车厢后面。
血顺着车厢板往下淌,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的,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
四头小野猪被扔在最上面,叽叽地叫着,声音比刚才小了,像是叫累了。
李队长回到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车身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往前开。
卡车沿着山路,一颠一颠地往山外开……
……
卡车开进大队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一盏白炽灯挂在杆子上,光不算亮,但把整个院子照得白花花的。
灯下面站了一圈人,有大队的干部,有闻讯赶来的村民。
还有几个从卫生院跑出来的伤员,胳膊上吊着绷带,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看。
车还没停稳,就有人围上来了。
李队长推开门跳下来,朝人群摆了摆手:“别挤,别挤,先让车停好。”
司机把车倒进院子中间,熄了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一停,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人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徐远从车厢里跳下来,刘铁柱、黄涛、何纪、张小虎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跳下来。
他们的棉袄上全是血,脸上也蹭了一道一道的,站在白炽灯底下,像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
“把野猪卸下来。”徐远说。
几个人爬上车厢,解开绳子,一头一头地往下抬。
野猪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抬一头,从车厢上滑下来,放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头,两头,三头……
院子里的人越围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二十二头?我的天……”
“这得多少斤肉?”
“你瞅那头,獠牙那么长,少说两百斤!”
“徐队长这本事,真是服了。”
有人蹲下来,用手指头戳了戳野猪的肚子,又缩回去,手指头上沾了一层血,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有人把野猪的獠牙掰了掰,掰不动,啧啧了两声。
四头小野猪被最后抬下来,捆着蹄子,放在院子角落里。
它们不叫了,缩成一团,挤在一起,身子在发抖。
李队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铅笔,朝人群喊了一声。
“都让让,让让,先过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