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有两条。”
“一条还是山路,我和白冰明天跟着老冯走。”
“另一条是公路,慢点,一周能到黄丰村。”
“你跟着小虎和铁柱,走公路。”徐远缓缓说道。
婉清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徐远,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听懂了。
徐远这是让她躲开,别掺和进来。
对方的目标是白冰。
只要白冰走山路,对方就不会管她。
她走公路,是安全的。
婉清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汤,搅了两圈,又抬起头,看着徐远和白冰。
“那你们……小心。”
她的声音有些紧,但还算稳。
徐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放心。”
白冰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用小勺子舀着碗里的汤,一勺一勺的,喝得很慢。
但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头,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徐远看见了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
没说什么。
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走吧,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第四天早上。
天还没亮,粮食局门口就已经有人了。
两辆马车停在院子里,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
大米、白面、油桶,一袋一袋的,一桶一桶的,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上面盖着一层油布,油布上又压了几块石头,怕风吹跑。
车厢后面还挂着几只褪了毛的鸡和两条咸鱼。
在冷风里晃来晃去,冻得硬邦邦的,敲上去梆梆响。
老冯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穿着一件黑布棉袄,腰间扎着草绳,草绳上挂着那把柴刀和酒葫芦。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但眼角的褶子比前几天深了一些,像是在笑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徐远站在第二辆马车旁边,肩上背着枪,正在检查绳子捆得紧不紧。
白冰跟在徐远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头发用木簪子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远看了看车上的货物,又看了看马。
马是老马,枣红色的,毛色有些发暗,但骨架不小,四腿粗壮,看着有力气。
马嘴里嚼着草料,嘴角挂着白沫,呼出的热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
走公路的刘铁柱和张小虎就不需要马车了,直接坐货车。
婉清拎着包袱走过来,再上货车的时候,依依不舍的看着徐远。
徐远笑了笑,对着她挥手。
婉清叹了口气,上了车。
货车朝着公路的方向,缓缓驶去……
“徐队长,咱们也走吧?”老冯笑呵呵地说。
徐远点了点头,翻身上了第一辆马车的车板,坐在前面,手里攥着缰绳。
“出发!”
……
两辆马车进了山。
山路越走越窄,车轮碾着碎石和雪,一颠一颠的。
车上的货物跟着晃,麻绳绷得紧紧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马蹄踩在雪地上,一深一浅的,震得周围的大地一颤一颤。
山坡上的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一小团一小团的,从枝头滑落,滚在坡面上,带起一小片雪雾。
老冯走在前面,赶着枣红马,马鞭甩得啪啪响。
徐远跟在后面,两辆马车之间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山路分岔了。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左边的路宽一些,但弯弯绕绕的,往山坳里拐,看不见尽头。
右边的路窄,只有左边的一半宽,两边的山坡更陡,树枝压得更低。
像是从树林里硬生生劈出来的一条缝。
老冯勒住缰绳,马车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徐远,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徐队长,前面岔路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岔路口。
“左边这条路我熟,前几年走过,虽然绕点远,但路面结实,马车走得稳。”
“右边这条,窄了点,但能抄近道,省小半天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过身看着徐远。
“不过两辆马车一起走就太挤了,这条岔路太窄,错不开车。”
“一辆车过刚好,两辆车并排走就得有一辆掉沟里。”
他用脚比划了一下,右边那条路的路面确实窄,车轱辘压上去。
两边加起来也就剩个一尺来宽的空当,第二辆马车根本挤不进去。
“要不这样,咱们分开走。”
“我走左边,你走右边。”
“岔路出去没多远就汇合了,也就多走半个时辰的事。”
他指了指左边那条路,又指了指右边那条路,手指头在两条路之间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条线。
“咱俩岔路出口见。”
徐远看了看两条路,又看了看老冯,点了点头。
“好。”
老冯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抓起缰绳,抖了一下。
“驾!”
枣红马迈开步子,朝左边那条路拐了过去。
马蹄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马车晃了两下,拐进山坳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老冯坐在车板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板上摁灭了,烟头扔进雪地里,滋了一声,冒出一小股白烟。
这条路他当然熟。
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左边这条路,绕点远,多走小半天,但路面结实,两边山坡平缓,雪层薄。
走马车稳稳当当的,不会出任何事。
他又不傻。
怎么会跟着徐远走那条路?
那条右边的小路,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两边的山坡陡得像墙。
雪压了半尺厚,树枝都快被压断了。
马车走上去,车轮一颠,地面一震,山坡上的雪整片整片地往下滑。
压都压死他!
至于徐远车上的那些粮食?
呵呵。
右边的路走不通,人死了,粮食自然也运不出去。
等雪化了,他再带人进去,把粮食翻出来,送到黄丰村,也算完成了任务。
至于徐远和白冰的尸体……
野狗就收拾了。
老冯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又拧上,揣回腰间。
酒是烈的,从喉咙里烧下去,烧得胃里热乎乎的。
他打了个嗝,搓了搓手,重新抓起缰绳。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