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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最近购买了一批塑料布,数量不小,从厂里直接调的货,一路绿灯,没人拦。”

“这批塑料布的收货地址,是东北一个叫黄丰村的地方。”

白夫人的手指头停了一下。

“黄丰村?”

“是。”韩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收货人是徐远。”

白夫人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徐远……就是那个小贱人的丈夫?”

“是……大小姐的丈夫。”

白夫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却没跟着弯,冷冰冰的。

“我就说上次雪崩那小贱人怎么没死。”

“果然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钱家……好一个钱家。”

“不过钱家和咱们的合作还是不少的。”

“明面上,不好动他们。”

“得想点别的办法。”

白夫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韩管事脸上。

“黄丰村那边,最近发生什么事,让钱家出手了?”

韩管事开口道:“是省农科院派了一个教授下去,姓朱,叫朱东亮。”

“说是要在那边搞什么新的种植方法,叫什么双株种植。”

“这个朱教授跟徐远之间,产生了矛盾。”

“具体什么事,还没查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钱家出手帮忙,跟这件事有关。”

白夫人听着,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得很慢,像是在拆一件东西,一件一件地拆,拆开了再看里面的结构。

“省农科院的教授……”她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慢慢浮上一丝笑意。

“倒是个不错的棋子。”

她转头看向韩管事。“去查。”

“查清楚这个朱教授跟徐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细越好。”

韩管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白夫人叫住了他。

韩管事停下来,回过身。

“钱家那边,不用管。”

“该合作的合作,该来往的来往。面子上不要撕破。”

“但背地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韩管事一个人能听见。

“该盯着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漏!”

……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中旬。

四月十七号,天已经彻底暖了。

地里的雪早就化干净了,黑黝黝的泥土在阳光下冒着湿气,踩上去软乎乎的,鞋底上沾一层厚厚的泥。

杨树的叶子从嫩黄变成了翠绿,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徐远的大棚在地头立了快一个月了。

那片白花花的塑料布在阳光下反着光,把里面的庄稼罩得严严实实的。

隔着塑料布能看见里面的玉米苗已经长到小腿肚高了,绿油油的,叶片又宽又厚。

茎秆粗得像小孩儿的手指头。

土豆苗矮一些,但也不差,叶子肥嘟嘟的,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抹了一层油。

徐远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掀大棚的边角通风,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去把塑料布压严实。

白天大棚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一大截,站在里面不干活都冒汗,苗在里面待得舒舒服服的。

一天一个样,看着就喜人。

张景贵家的地紧挨着徐远的大棚,他每天蹲在地头,两边的庄稼来回看。

有时候蹲在那儿看上大半天,烟袋锅子换了一袋又一袋。

村里人看的那个羡慕啊。

徐远大棚里的庄稼长得太快了。

那些玉米苗一天一个样,今天看刚过脚脖子,明天看就到小腿肚了。

张景贵种了大半辈子地,从来没见过庄稼长这么快的。

他嘴上不说,心里头那个服气劲儿,跟地里的苗一样,一天比一天高。

何纪那边的地也盖了大棚。

钱叔第二批种子运过来的时候,顺便又多发了些塑料布。

徐远让何纪也搭上了。

何纪是大杨树村的,地离徐远那边隔着两道梁子。

但大棚一立起来,从远处一眼就能看见那片白花花的拱顶,像是地上长出了一排一排的白蘑菇。

苗出了,长了,绿了,壮了。

一天一个样,天天都有变化。

何纪蹲在自家大棚里,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苗,把烟叼在嘴里,好半天没动。

“还能这样种地?”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大棚里只有他自己,塑料布被风吹得一起一伏,哗啦哗啦地响。

徐远那边倒是没怎么激动。

他每天该干啥干啥,早上去掀棚通风,白天该忙啥忙啥,傍晚再去把棚压好。

秀儿问他:“姑爷,你不去看看苗长多高了?”

徐远说:“天天看,有啥好看的?”

秀儿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她还是每天都要跑去看,看完回来跟婉清汇报。

说今天又长高了多少,又说哪片叶子又展开了一片,说个没完。

婉清听着,嘴角弯着,手里的活儿不停。

白冰倒是没怎么去地里。

她最近忙的是别的事。

钱叔那边的账要核对,塑料布花了多少钱,种子花了多少钱,运费花了多少钱……

一笔一笔地记在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钱叔帮她,不是因为什么“父亲的关系”。

是在赌她重回白家,以白家大小姐的身份,给钱家提供帮助!

是在赌她的未来。

这些账,是迟早要还的……

而跟徐远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比起来,朱东亮那边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朱东亮的地就在村东头那片开阔地上,离徐远的大棚隔着两条田埂和一片小树林,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那片地原本是全公社的示范田,地头上立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双株玉米套种土豆示范田”。

字是朱东亮亲自写的,钢笔字,工工整整的。

可现在,这块示范田的长势,实在是撑不起那块牌子的脸面。

玉米苗倒是都出来了,出苗率不算低。

一窝两株,整整齐齐的,从地头走到地尾,密密麻麻的一片。

但那些苗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叶子窄,颜色浅,不是那种健康的翠绿,是发黄发白的浅绿。

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面黄肌瘦的。

茎秆也细,风一吹就晃,有的已经歪了。

斜着长,像是在跟旁边的苗抢位置,抢不过,只好歪着身子往外挤。

土豆苗更惨。

玉米叶子把光遮了大半,土豆在底下见不着太阳,长得又矮又瘦。

叶片薄得像纸,边缘还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把精气神抽走了。

但朱东亮也不说,村子里其他村民也不敢问。

只能盯着徐远的大棚,脸上犯愁……

张景贵蹲在地头抽了两天烟,终于憋不住了。

他找到徐远,蹲在田埂边上,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压低了嗓子说。

“老徐,你觉不觉得那个朱教授最近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