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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虎又撕下一块肉,叼在嘴里,抬起头,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她看了公虎一眼。

公虎的耳朵朝前转了转,但没有站起来。

母虎低下头,用鼻子把鹿往前拱了拱,拱到公虎面前。

公虎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母虎。

它没有吃。

它的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吃。

母虎没有再让。

她低下头,继续啃。

洞穴里只剩下啃骨头的声音。

公虎趴在那里,盯着鹿肉,口水越流越多。

就在这时……

公虎的鼻子动了一下。

它的鼻孔一张一合的,吸了两下,又吸了两下。

然后它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闻到了什么。

不是鹿肉的味道,不是母虎的味道,不是泥土和石头的味道。

是烟味。

焦的,呛的,刺鼻的。

从洞口飘进来的。

公虎的脑袋抬了起来。

耳朵竖得笔直,一会儿朝洞口,一会儿朝洞穴深处,像两根天线在拼命地转。

它站起来。

前腿一撑,后腿一蹬,整个身子一下子就起来了,像一台被发动了的机器。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甩得很重,打在旁边的石壁上,啪的一声。

母虎也闻到了。

她抬起头,嘴上还叼着一块肉,眼睛朝洞口的方向看……

公虎谨慎地走到洞口,没有急着出去。

它在洞口站了一下,鼻子朝外拱了拱,吸了两口气。

烟味比刚才更浓了,呛得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然后它迈出了洞口。

它眯了一下眼睛,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朝烟飘来的方向看。

不远处的山林里,升起一缕细细的烟。

不是山火那种浓烟,是淡淡的、灰白色的烟。

从树梢的缝隙里钻出来,被风吹散,又聚起来,又吹散。

公虎盯着那缕烟,看了好几秒。

母虎跟了出来。

她站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肚子沉甸甸地垂着,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看着公虎的背影,耳朵转了转,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

像是在问:什么情况?

公虎没有回头。

它龇了一下牙,嘴唇翻起来,露出半截白森森的犬齿。然后它迈步了。

一步一步,朝着起烟的地方走去。

它走得很小心。

爪子落下去的时候,先是爪垫着地,轻轻的,然后是脚趾,然后是整个脚掌。

每一步都像在做贼,脚抬得高高的,放得慢慢的,几乎没有声音。

但它的身子是绷着的。

肩胛骨的轮廓从皮毛下面凸显出来,像两座隆起的小山包。

背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紧,随时准备爆发。

它走了大约三十米,停下来,回过头。

母虎还在洞口站着,身影已经变小了,但还能看清轮廓。

公虎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距离母虎五十米,又停下来,又回头。

这回母虎的身影变小了,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块,金黄色的,在洞口的光线里晃着。

公虎的尾巴甩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警惕的甩,是一种缓慢的、犹豫的甩。

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钟摆一样。

它又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耳朵朝前竖着,听了一会儿。

没有异常。

公虎又往前走了。

这回步子大了一些。

距离母虎八十米!

母虎在它的视线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

金黄色的毛在远处缩成了一小团,分不清哪儿是头哪儿是身子。

公虎不动了。

它站在那里,尾巴垂下来,不再甩了。

它知道,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公虎的鼻子拱了拱,转过头,正要往回走……

一股味道飘过来了。

是肉味,混着烟味。

香的。

浓的。

肥的。

是肉被火烤过之后,油脂滴在炭上,焦化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香味。

公虎的嘴张开了。

舌头从牙齿中间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

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落叶上,湿了两个小点。

它本来就饿。

那头鹿它一口都没吃,全让母虎先吃了。

而且母虎不一定吃得饱。

她的肚子那么大,里面的崽子也在吃。

公虎的尾巴又甩了一下。

这回不是犹豫,是一种捕猎的甩动。

它继续往前走。

十米。

五米。

它终于看见了。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有一个火堆。

枯叶子、干树枝、还有几根粗一点的木头,架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烧着。

火苗不大,但烧得很旺,红黄色的舌头在木头上来回地舔。

火堆中间,放着一只兔子。

兔子已经被烤得焦黄了,皮缩着,油从皮下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滴在火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香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公虎停了一下,眼睛盯着那只兔子,鼻翼一张一合的,吸了好几口气。

然后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头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耳朵朝前朝后朝左朝右,转了好几圈。

鼻子也闻,但烟味太浓了,呛得它打了两个喷嚏,什么都没闻出来。

没有动静。

没有人影。

没有别的气味。

只有火,和兔子。

公虎往前迈了一步。

这回步子大了,它走到火堆跟前,抬起一只前爪。

爪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扇了下去。

啪!

一股风从爪下生出来,扇得火堆炸开了。

枯叶子、干树枝、火星子、灰烬……

全被扇飞了,四下里乱溅。

有几块炭火落在公虎的毛上,烫得它抖了一下身子,但没躲。

兔子从火堆里滚出来,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停在公虎脚前。

焦黄的皮上沾了灰和泥,但香味还在。

更浓了。

公虎低下头,鼻子凑近兔子,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兔子还是烫的。

舌头被烫了一下,公虎缩了缩嘴,又伸出来了。

它低下头,正要去叼……

头顶上有声音。

不是风。

不是树叶。

是什么东西在动!

公虎的耳朵猛地朝上竖起来,瞳孔骤缩!

但来不及了。

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

猎枪拖在手上,枪口朝上,落地的瞬间,枪口转了半圈,朝下,对准了公虎的头。

距离,不足三米!

徐远拖着猎枪,从上而下,犹如死神一般。

黑洞洞的枪口,火药味缓缓渗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