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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哥的眉头拧了起来,脸色一沉。

白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还不采访吗?”

刘哥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话筒往下一放,声音也硬了。

“你们不配合,那还采访什么了?”

“我们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黄涛站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不舒服。

“是不想采访,还是借着采访当理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刘哥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黄涛,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掌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难道这些人知道?

知道他不是记者?

知道他是来杀白冰的?

这就暴露了?

不可能。

他从头到尾没露馅。

工作证是真的,摄像机是真的,话筒也是真的。

省报社那边他打过招呼,就算去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问题。

可黄涛那句话,分明就是话里有话。

黄涛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白雾在暮色里散开,他隔着那层雾看着刘哥,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东西。

“还用我说什么意思?”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指。

“黑灯瞎火的,你们非要把嫂子她们带去大棚里。”

“真以为说是采访我们就会信?”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点。

“不就是想占便宜吗!”

这话一出,张小虎第一个站起来了。

他本来蹲在路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只蛤蟆一样蹲着。

听见这话,膝盖一撑,整个人弹了起来,两条腿站得笔直。

手里的兔子往旁边的人怀里一扔,攥着拳头,恶狠狠地盯着刘哥。

身后那几个人也站起来了。

有人把枪从肩膀上拿下来,枪托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有人把手里的猎物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两步。

有人没动,但眼睛一直盯着刘哥和小周,像两条狼盯着两只羊。

四五个人,站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

刘哥看着这帮人,心里反而落了一块石头。

原来是以为他们要占便宜啊……

不是知道他是来杀人的。

那就好办。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把两只手摊开,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从刚才的“硬”变成了“委屈”。

“兄弟,你们真误会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我有理说不清”的表情。

“我们就是采访,没别的。”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黄涛和跟前几个人能听见。

“我们是省里的,真要是想找女人,在省里不是随便找?”

“干嘛开车三四个小时,非要来这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身后的小周。

“还大费周章地想个采访的借口,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说完,把手一摊,一脸“你们自己琢磨琢磨”的样子。

黄涛没说话。

他叼着烟,看着刘哥,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了好几秒。

他的脑子在转。

村里确实来过不少干部,县里的、公社的,也有省里的。

那些人办事,确实是白天来、白天走,从没听说过谁大晚上还要往地里钻的。

但刘哥说的也有道理。

省城的女人多的是,用得着跑几百公里来这穷山沟里找?

还把摄像机、话筒都带上?

那不有病吗?

黄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张小虎。

张小虎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刘哥见他们不说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今天这事儿,就是个误会。”

他摆了摆手,把手里的话筒换了个手。

“采访嘛,哪天都能采。”

“今天太晚了,你们也刚从山里回来,都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他说着,转过身,朝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周站在后面,脸还是白的,但看见刘哥的眼色,赶紧点了点头,把摄像机往怀里紧了紧。

刘哥又转过身,看了白冰一眼。

“白冰同志,今天打扰了。”

“改天等徐远同志回来了,我们再来。”

他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迈步就走。

步子很快,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小周跟在他后面,走得比他还快,摄像机在怀里一颠一颠的,他也不管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暮色里,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了。

只能听见脚步声,噗噗噗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也听不见了。

路边安静了。

张小虎还站在那里,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

声音不大,但那口唾沫吐得很实在。

“什么玩意儿。”

黄涛没说话,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烧到了过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碾灭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白冰和婉清。

“嫂子,没事吧?”

白冰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婉清的胳膊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婉清也摇了摇头。

她的手还挽着白冰的胳膊,但比刚才松了很多。

黄涛点了点头,把土枪往肩上一扛。

“走,送你们回去。”

张小虎已经把兔子捡起来了,拎在手里。

他走到白冰和婉清前面,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了,有的走在前面,有的走在后面,有的走在侧面。

七个人,把白冰和婉清围在中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噗噗噗的,踩在土路上,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白冰走在人群中间,眼睛看着前面。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袖子里滑出了一把剪刀。

不大,但很尖。

是她出门的时候带上的。

她把它攥了一路。

现在,她的手指头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剪刀滑回袖子里,贴着手腕,凉丝丝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

也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