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村里只有村委会有一部电话。

谁打电话来,都是先打到村委会,再由村委会的人来喊。

白冰把衣裳叠好,放在炕上,擦了擦手,走出屋门。

秀儿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菜,朝她招手。

“长途电话。”

白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长途电话。

她没有多问,出了院子,沿着村路往村委会走。

走进村委会的时候,黄福生正坐在椅子上抽烟。

看见她进来,把烟掐了,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长途,等了一会儿了。”

白冰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沉稳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丫头。”

白冰的手指头紧了一下。

“钱叔。”

“你身边有人吗?”钱叔问道。

白冰看了一眼黄福生,黄福生站起身,走了出去。

“现在没有了。”

钱叔缓缓开口道:“你还记得前几天,去你们村的那两个记者吗?”

“记得。”白冰点头。

“他们不是记者。”

“他们是白家派来的。”

白冰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姓刘的,是白家外务管事,韩长河的人。”

“扛摄像机的那个,是他的下线。”

“两个人都是干脏活的。”

“他们的任务,是把你引到没人的地方,干掉你。”

白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她自己,根本感觉不到。

“他们回去的时候,被我截住了。”

“现在人都在我手里,已经处理干净了。”

白冰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在转。

不是害怕。

是在想。

难怪。

难怪那两个记者下午两点多就到了,非要等到天黑才采访。

难怪他们不让村民跟着,非要只有她和婉清两个人去。

难怪那个刘哥的手一直往口袋里摸……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她的袖子里还藏了一把剪刀,攥了一路。

但她没想到,他们要的不是占便宜。

是要她的命。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后怕。

如果黄涛他们没有从后山回来……

她没有往下想。

电话那头,钱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丫头,你现在已经暴露了。”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白家知道你在这儿。”

“这次没成,他们不会罢手。”

“肯定还会派人来。”

“你得离开。”

白冰握着话筒,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电话机上,照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背很白,白得像纸。

她的手指头在话筒上慢慢攥紧了。

离开。

去哪里?

她能去哪里?

从白家逃出来,逃了一路,逃到这个山沟沟里。

她以为躲在这里,白家就找不到她了。

但他们还是找来了。

钱叔说得对。

这次没成,他们不会罢手。

下次派来的人,不会再用“记者”这种借口。

下次来的人,不会给她任何察觉的机会。

她得离开。

可是……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透过窗户,能看见远处的山,山上的树,树梢上的云。

能看见村路,路边的杨树,杨树下面蹲着抽烟的赵小军他爹。

能看见更远处,她家的方向。

那个院子。

院子里有晾衣绳,晾衣绳上挂着秀儿洗了但没洗干净的衣裳。

有灶台,灶台上坐着锅,锅里炖着什么。

有婉清在屋里记账的影子。

有……

徐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

“钱叔,我想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别想太久。”

钱叔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带感情的语气。

“白家的动作,比你想象的要快。”

“我知道了。”白冰把话筒放回叉簧上,眉头紧皱。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大棚里的玉米又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黑,茎秆粗得像小孩儿的手指头。

土豆苗也壮实,叶片肥嘟嘟的,铺了一地,把垄沟都盖住了。

秀儿每天都要跑去看一遍,回来跟婉清汇报长势,说得眉飞色舞的。

好像那庄稼是她自己种出来的似的。

婉清管着家里的账,家里之前还剩下一百五十块。

徐远打了两头虎,一头一百块,两百块钱入账。

家里的存款现在有了三百五十块钱!

她翻着账本,眉头比前些天舒展了一些。

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但徐远注意到了一个事。

白冰的眉头,皱得一天比一天深。

吃饭的时候皱,干活的时候皱,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也皱。

一天晚上,吃过饭,秀儿和婉清在后厨收拾。

徐远站在院子里,把白冰叫了出来。

月亮不大,弯弯的一道,挂在天上,像一把镰刀。

院子里没有灯,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跟下了一层霜似的。

白冰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没看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说吧。”徐远说。

白冰没说话。

“你这几天眉头就没松开过,”徐远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

白冰还是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衬得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

嘴唇抿着,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上次那两个人,不是省里说完记者。”

徐远看着她,没打断。

“他们是白家派来的。”白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来杀我的。”

徐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回去的路上,被钱叔截住了,钱叔动了点手段,让他们吐出话。”

“现在人已经处理了。”

白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在月光里看不见,但能听见。

“但钱叔说,我已经暴露了。”

“白家知道我在这儿。”

“这次没成,他们还会派人来。”

她把目光从地上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徐远。

“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压着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的那种抖。

“但我不想连累你们。”

“白家,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今天你就算不问我,我也想着,早点坦白……”

她顿了顿,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攒力气。

“只有我走了,你们才能安全。”

“你和秀儿,婉清……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