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看着道路两侧重新散开的妖族与巫族，没有急着离开。
地上的星旗已经被妖族修士重新扶起，旗杆裂痕仍在，旗面上的星纹却没有完全熄灭。
大巫将猎物分给受伤生灵以后，便带着族人走向山林。他没有再说什么重话，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顾长歌。
“大巫怎么称呼？”顾长歌忽然问道。
大巫停下脚步。
“夸岳。”
“以后驱赶兽群前，提前通知道路两端。”
夸岳闷声说道：“我答应了便会做到。”
说完，他扛起石棍，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妖族首领也命人收拾道路，将受伤生灵暂时安置到一旁休息。
【宿主完成选择，奖励气运值十万。】
【当前气运值：一百七十二万。】
系统声音落下，顾长歌却没有多少喜色。
十万气运值到手，事情本身也算解决，可他总觉得这场争端只是露出水面的第一块石头。
天庭建立以后，帝俊想要以星辰节令、道路通行与基础法度梳理洪荒，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巫族世代在山川之间狩猎、生存，不愿突然接受一套从天上落下来的规矩，同样也不是毫无道理。
今日双方之所以愿意各退一步，是因为争端还没有真正牵扯到血仇。
若是有人死在这里，事情便不会这么容易收场。
青灵看出顾长歌神色不对，问道：“少爷还在担心？”
“嗯。”
顾长歌看向远处山岭。
“天庭刚立，妖族内部还没有真正适应这套规矩，巫族更不可能因为天庭说一句话，就改变过去的生活方式。”
敖玥说道：“今日双方都给了大哥面子，才没有继续动手。”
“所以问题不在今日。”
顾长歌收回目光。
“问题在以后。”
三人没有继续停留，顺着山岭向南而行。
刚走出不到万里，顾长歌便再次看到了一面星旗。
这面星旗插在一处山谷入口，旗面上的星纹比先前那面更加明亮，周围还建了一座简陋石台。
石台旁边堆着不少灵果、兽皮与矿石。
几名弱小族群的生灵站在石台前，神色有些不安。
石台上方，三名妖族修士正在检查那些供奉，其中为首者是一名太乙金仙中期的青羽妖族，背后生有一对青黑色羽翼，目光十分倨傲。
“就这些？”
青羽妖族看着石台上的东西，脸色明显不满。
“天庭星旗立在此地，替你们推算雨季、寒潮和山火，还庇护你们往来通行，你们就拿这些东西来感谢天庭？”
下方一名老者连忙低头。
“上使恕罪，最近山中野兽迁徙，我们族中采不到太多灵果，只能先拿出这些。”
“采不到？”
青羽妖族冷笑一声。
“旁边山脉不是有一处巫族猎场吗？他们猎杀的巨兽血肉充满精气，你们不会去换？”
老者脸色一变。
“上使，那是巫族猎物，我们不敢……”
“不敢？”
青羽妖族语气变冷。
“这里已经立下天庭星旗，周围族群便受天庭庇护，巫族若是敢阻拦，就是不把天庭放在眼里。”
几名弱小生灵听得更加惶恐。
顾长歌站在山谷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青灵皱眉说道：“少爷，之前那面星旗下也有果实，但并没有人收取，这里怎么成了供奉？”
“因为有人觉得星旗好用。”
顾长歌声音平静，眼神却已经冷了几分。
天庭设立星旗，是为了梳理星辰节令，提醒附近生灵避开灾害，不是为了让这些妖族修士打着天庭的名号，向弱小族群收取贡品。
更麻烦的是，这名妖族修士不但借星旗敛财，还想让弱小族群去碰巫族猎物。
真要因此死了人，这笔账最后还是会算到天庭和巫族头上。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天庭星旗被妖族修士私用，可能引发巫妖冲突，请宿主作出选择。】
【选择一：此事与宿主无关，直接离去。奖励气运值五万。】
【选择二：帮助巫族拔除附近星旗，使天庭势力退出此地。奖励气运值十五万。】
【选择三：查清妖族私设贡赋之事，逼天庭自行整肃法度。奖励气运值二十万。】
“选择三。”
顾长歌没有半点犹豫。
他若只是拔掉星旗，巫族或许痛快了，可附近弱小族群也会失去星旗带来的便利。
天庭修建道路、推算天时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借规矩谋私的人。
山谷中，青羽妖族已经有些不耐烦。
“本使再给你们三日时间，若是补不上供奉，便撤去此地星旗。”
老者顿时急了。
“上使不可啊！再过百年便是山火季，若没有星旗提醒，我们族中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就拿出足够的东西来。”
青羽妖族淡淡说道：“天庭庇护万族，又不是白白庇护。”
他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忽然从山谷入口传来。
“这句话，帝俊知道吗？”
青羽妖族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顾长歌带着青灵与敖玥缓步走入山谷。
那些弱小生灵不认识顾长歌，只觉得三人气息深不可测，下意识向两侧退开。
青羽妖族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警惕。
“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天帝名讳！”
顾长歌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供奉。
“这些东西，天庭让你收的？”
青羽妖族感受到顾长歌身上的压迫，语气明显弱了一些，却仍旧硬着头皮说道：“天庭星旗庇护附近生灵，他们自愿献上谢礼，有何不可？”
“自愿？”
顾长歌看向那名老者。
老者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开口。
青羽妖族立刻冷声说道：“你想清楚再说话。”
敖玥一步踏出，大罗金仙圆满的气息直接压在青羽妖族身上。
青羽妖族脸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敖玥声音平静。
“现在可以让他说话了吗？”
青羽妖族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他只是太乙金仙，平日里仗着天庭身份，在附近族群面前作威作福，哪里见过这种层次的强者。
老者见青羽妖族不敢再威胁，才颤声说道：“最初星旗立下时，并没有要求我等供奉。后来这位上使说，维护星旗需要消耗灵材，让我们每百年献上一批东西。”
“我们族群弱小，若没有星旗提示天时，确实难以躲避灾害，只能照做。”
“可近些年，上使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了。”
顾长歌又问：“他让你们去换巫族猎物，也是第一次？”
“不是。”老者摇头。
“之前已有两个族群去了巫族猎场边缘，想用灵果换取血肉，结果被巫族赶走。后来上使说，巫族不听天庭法度，让我们不必理会。”
顾长歌没有再问。
他抬手一抓，青羽妖族身上的储物灵宝便落入掌中。
青羽妖族脸色大变。
“你不能动我的东西！我是天庭星使！”
顾长歌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抹去储物灵宝上的禁制。
里面果然堆着大量灵果、兽皮与矿石，其中不少东西灵气微弱，对大罗金仙而言毫无价值，却已经是附近弱小族群多年积累。
青灵看到这些东西，脸上也露出怒意。
“你收了这么多？”
青羽妖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顾长歌取出一枚玉简，将石台、供奉、老者所说的话，以及储物灵宝中的东西全部映入其中。
随后他看向青羽妖族。
“天庭立下星旗，是为了梳理天时，庇护弱小族群，不是让你用来收贡，更不是让你借天庭名义挑动巫族。”
青羽妖族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顾长歌没有隐瞒。
“玉京山，顾长歌。”
青羽妖族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
“道君饶命！小妖一时糊涂，绝不敢再犯！”
他当然听过顾长歌的名字。
道祖首徒，三清大师兄，与天帝帝俊平辈论交，别说他只是一个小小星使，就算天庭妖圣在这里，也不敢当面得罪顾长歌。
顾长歌没有杀他。
杀一个青羽妖族很简单，可这件事真正要解决的不是一名妖族修士，而是天庭刚刚铺开的法度。
若天庭不能自己整肃下面的人，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顾长歌将玉简递给敖玥。
“送去天庭，交给帝俊。”
敖玥接过玉简，身影化作一道水光，转眼消失在山谷之中。
随后，顾长歌看向青羽妖族。
“在帝俊的命令传回来以前，你就跪在这里。”
青羽妖族不敢反抗，只能低头应是。
顾长歌又将储物灵宝中的东西全部取出，交还给那些弱小族群。
“星旗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但从今日起，谁若再以天庭名义向你们索取供奉，可以直接去最近的天庭驻地告发。”
老者接过族中失去的灵果与矿石，连忙带着族人行礼。
“多谢道君。”
顾长歌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向山谷外的星旗，心中却没有因此轻松。
一面星旗可以提示天时，也可以成为某些人手里的刀。
天庭想要建立秩序，就必须先保证这把刀不会被下面的人乱用。
否则不用巫族动手，天庭自己立下的规矩，便会先从内部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