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时间，对洪荒来说不算长。
可对顾长歌而言，这八百年比先前炼化明心鉴时更加难熬。
明心鉴映照善念，越炼化，元神越清明。
照业鉴却完全不同，每炼化一道先天禁制，镜中便会浮现出一段被他压在心底的念头。
有些念头只是寻常防备，有些念头却尖锐得让顾长歌自己都皱眉。
他曾不止一次想过，若自己没有系统，没有鸿钧庇护，没有混沌珠遮掩天机，恐怕早就死在洪荒某个角落。
所以他讨厌失控，讨厌被大势推着走，也讨厌那些自认为站在大义之上，便能让旁人牺牲的家伙。
这些情绪平日被他用玩笑压住，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可照业鉴不讲情面，直接把它们一层层照了出来。
第一千二百年，照业鉴第三十六道先天禁制被炼化。
镜面深处，一道模糊身影逐渐凝聚。
那身影与顾长歌相似，却始终低着头，周身缠绕暗红色镜光。
善尸站在识海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压制。
斩尸不是镇压自身念头，而是认清它，再给它一个位置。
若本尊连自己的恶念都不敢面对，那恶尸必然失败。
第二千年，照业鉴第四十道禁制被顾长歌掌握。
山腹外，混沌珠垂落的气息忽然轻轻波动。
青灵立刻抬头。
“少爷的气息变了。”
敖玥感应片刻，神色凝重。
“有杀气，但不像失控。”
山腹之中，顾长歌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明灭不定。
他面前的照业鉴中，暗红身影已经抬起头。
那张脸与顾长歌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冷静，甚至有些淡漠。
没有疯狂，没有狰狞，更没有一出现就要砍人的冲动。
顾长歌反倒有点不适应。
“你是不是太安静了？”
镜中身影看着他。
“本尊希望我出去以后大喊一声杀尽洪荒？”
顾长歌沉默，这个语气很熟悉，有点欠揍。
镜中身影继续道：“那种东西不叫恶尸，叫没脑子。”
顾长歌竟然无法反驳。
照业鉴光芒越来越盛，善尸也在此时开口。
“本尊，时机到了。”
顾长歌点头，元神之中造化大道轰然运转。
照业鉴悬于头顶，暗红镜光照入元神最深处。
顾长歌没有去压制那些杀意、防备与算计，也没有任由它们扩散，而是顺着照业鉴的力量，将它们一一归拢。
那些念头最终汇聚成一枚暗红道印。
道印落入照业鉴。
下一刻，整座山峰轻轻一震。
混沌珠及时垂下混沌气，将所有波动尽数遮掩。若没有这件混沌至宝，恐怕附近数十万里的生灵都会察觉到有准圣斩尸。
顾长歌双目睁开，声音低沉。
“恶念已明，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轰！
照业鉴从他眉心飞出，暗红镜光在身前汇聚，最终化作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青年道人。
道人容貌与顾长歌一般无二，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锋锐与冷静。他身后悬着照业鉴，镜光流转之间，隐隐能照见生灵身上的业力。
青年道人向顾长歌微微拱手。
“见过本尊。”
顾长歌看着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你应该不会背刺我吧？”
恶尸抬头看了他一眼。
“本尊若死，我也会消散。”
“那就好。”顾长歌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吉利。
善尸也从明心鉴中显化，站在一侧。
三道身影相对而立。
一个温和清明，一个冷静锋锐，一个表情复杂。
顾长歌看着善尸与恶尸，忽然有种自己开了小号的感觉。
还是两个完全不需要代练的小号。
斩出恶尸之后，他的境界并没有立刻跨入什么不可言说的层次，但准圣中期的壁垒已经松动许多。
更重要的是，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楚，过去很多让他犹豫的事情，如今像被分成了两面。
善尸让他看见值得救的生灵，恶尸则提醒他，救人之前先确认刀从哪里来。
一个不让他变得冷漠，一个不让他变得天真。
顾长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遇到麻烦，善尸负责讲道理，恶尸负责判断谁不想听道理。”
恶尸问道：“若对方确实不想听呢？”
顾长歌认真道：“先跑。”
恶尸沉默片刻。
“很合理。”
善尸无奈一笑。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商城。
【当前气运值：七万。】
归真鉴仍旧挂在光幕深处，价格三百八十万，安静得像是在嘲笑他。
顾长歌果断关掉商城。
看不起谁呢？
不就是三百八十万气运值吗？
等巫妖量劫真正运转起来，系统肯定还会不断给选择。到时候只要自己足够稳，归真鉴迟早能买到。
当然，前提是不要为了刷气运值，把自己刷进大劫中心。
这种亏本买卖不能做。
斩尸结束后，顾长歌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又花了百年稳定境界。
期间，他试着让恶尸催动照业鉴。
照业鉴最直接的能力，便是映照业力与恶念。
若对方心中杀意明显，镜面会提前显现血光；若对方业力深重，镜光也会变得浑浊。
这对顾长歌来说十分实用。
以后谁是真心讲道理，谁是嘴上讲道理、背后准备捅刀子，至少能提前看出几分端倪。
他还顺手用照业鉴照了照山外几只路过妖兽。
其中一只灰毛妖狼看着老实，镜中却泛起浅浅血光，显然刚在附近杀过生灵。
另一只长着三条尾巴的灵狐气息妖媚，镜中却清清亮亮，除了偷过几枚灵果，几乎没沾什么业力。
顾长歌当场悟了。
以后看人不能只看长相和气质。
洪荒之中，有些家伙看着慈眉善目，背地里可能尸骨成山；有些家伙长得像反派，说不定只是审美比较狂野。
照业鉴这东西，很适合防止自己被表象骗。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乱照。
万一被人发现自己拿镜子偷看对方业力，对方大概率不会觉得这是体检服务。
百年之后，山腹阵法缓缓散去。
顾长歌走出洞府时，青灵和敖玥同时迎了上来。
青灵仔细看了他一眼。
“少爷，你突破了？”
顾长歌淡定点头。
“一点点小进步。”
敖玥沉默片刻。
他虽然看不穿顾长歌具体境界，却能感受到顾长歌身上的压迫感比闭关前强了许多。
这要是小进步，那洪荒大多数修士的突破，恐怕只能算原地踏步。
顾长歌没有解释，就在他准备离开这座山峰时，远处忽然有一道星光飞来。
星光停在他面前，化作白泽的传讯。
传讯内容很短。
活界碑试行有效，帝俊有意将此法推广到更多山川，但天庭内部有不少妖族反对。
他们认为，天庭既然统御妖族，就不该每走一步都顾忌巫族与弱小族群。
顾长歌看完传讯，眉头微微一挑。
恶尸声音在元神中响起。
“麻烦来了。”
善尸轻声道：“若放任不管，星旗迟早会变味。”
顾长歌收起传讯，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刚突破肯定没好事。”
“走吧，去天庭看看。”
他抬头望向九天方向。
巫妖之间的冲突还没真正爆发，可天庭内部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