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庭的路上，顾长歌一直在琢磨白泽那道传讯。
活界碑试行有效，这本该是好事。
可一旦要推广，好事就会变成麻烦事。
一块界碑立在芒山，影响的只是附近几条星道和几处部落；若要铺到洪荒各地，牵扯的就不是普通山川边界，而是先天灵脉、地脉灵机、星辰灵泽，以及无数族群赖以修行的根本。
天庭立星旗，不只是为了指路。星旗落下后，会牵引周天星力，梳理附近灵机，让星道所过之处更适合妖族修行、迁徙和驻守。若星旗立在灵脉节点，甚至能孕育星辰灵泽，供天庭培养后辈。
巫族也一样。
巫族不修元神，却要以大地浊气和灵脉厚土淬炼肉身。许多巫族部落选址，看的不是风景，而是地下有没有地煞灵脉，能不能承受大巫气血长期冲刷。
这两族一上一下，一个引星力，一个炼地气，迟早会撞上。
顾长歌站在云端，远远望见天庭门户时，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能把反对活界碑的妖族全当成坏人。
有些妖族是真想借天庭名义抢灵脉，可也有些妖族只是觉得，天庭若连灵脉节点都要处处避让，日后拿什么培养妖族？拿帝俊的帝王气画饼吗？
南天门外，白泽已经等候多时。
见顾长歌到来，他立刻迎上来。
“顾道友。”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你这脸色，比上次芒山还难看。”
白泽苦笑。
“芒山争的是一处迁徙猎场，如今争的是灵脉归属。”
青灵和敖玥跟在顾长歌身后，听到这话也神色认真起来。
灵脉不是普通资源。
一条上等灵脉，足以让一个族群兴盛数万年。若落入天庭手中，可立星宫、养妖兵、孕育星辰灵液；若落入巫族手中，可开血池、铸巫纹、供部落淬体。
谁都不可能轻易让。
白泽没有耽误时间，带着几人进入凌霄殿。
殿中已经聚了不少妖族大能。
帝俊坐于上首，太一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伏羲、女娲也在，只是没有开口。
顾长歌一进殿，许多目光便落到他身上。
有敬重，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满。
这很正常。
顾长歌这些年没少帮天庭补法度，可在一些妖族看来，他每次补完，天庭都要多一层约束。
帝俊看向顾长歌。
“顾道友，今日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活界碑推广一事的看法。”
他没有避讳殿中众妖。
顾长歌心里暗赞。
帝俊这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敢把天庭内部的问题摆出来，而不是让不满在暗处发酵。
顾长歌还没开口，一名头生双角的妖王便站了出来。
“陛下，臣并非反对活界碑。”
这妖王气息厚重，也是大罗金仙。
“若只是普通山道、猎场，商量便商量。可灵脉不同。”
“天庭星旗要梳理洪荒，必然要占据灵脉节点。若每遇灵脉都要让巫族骨符、让小族灵泽，那天庭日后拿什么立星宫？拿什么养万妖？”
另一名妖将也道：“不错。巫族一句此地是淬体之所，天庭便要停步；小族群一句灵泽是祖地，星旗便要绕开。长此以往，天庭威严何在？”
不少妖族点头。
顾长歌没有急着反驳。
他们说得难听，却不是全无道理。
灵脉节点有限。
天庭若完全避让，就会被活界碑绑住手脚。
太一看向顾长歌。
“顾道友怎么看？”
顾长歌说道：“我觉得他们说得有理。”
殿中不少妖族一怔。
那名双角妖王也愣了一下。
顾长歌继续道：“天庭要立星宫、养妖兵、梳理星道，不可能不占灵脉。若活界碑变成谁先哭穷谁有理，那这东西不如不立。”
殿中气氛明显松了几分。
顾长歌话锋一转。
“但有理，不代表只听这一边。”
“天庭若只管占灵脉，不管灵泽中原本生存的族群，不管巫族原有的淬体地窟，短时间内确实壮大，可日后星旗所到之处，所有小族群都觉得天庭是来夺根基的，你猜他们会不会投向巫族？”
双角妖王皱眉。
“弱小族群敢反噬天庭？”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单个族群不敢，十个也不敢。可若千万族群都觉得天庭星旗落下，灵脉就要改主，灵泽就要被抽干，那他们不用反噬，只需要不再信天庭。”
“天庭立法度，靠的不是让所有生灵跪着害怕，而是让他们觉得星旗之下还有活路。”
太一沉声道：“所以活界碑不是让天庭让出灵脉，而是让天庭取灵脉时有章法？”
顾长歌点头。
“正是。”
“该争的灵脉要争，该立的星宫也要立，但不能争得所有族群都觉得自己被天庭断了根。”
白泽轻轻松了口气。
这正是他想说，却不好直接说的话。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天庭内部对活界碑推广存在分歧，请宿主作出选择。】
【选择一：以道祖首徒身份压服反对者，推动活界碑全面铺开，奖励气运值四十万。】
【选择二：支持妖族激进派，削弱活界碑限制，维护天庭灵脉占据权，奖励气运值三十万。】
【选择三：建立星旗分级与灵脉衡定制度，使天庭扩张与法度约束并行，奖励气运值五十万。】
顾长歌心中轻哼。
第一个不能选，他真拿道祖首徒身份压人，妖族嘴上服，心里只会更不服。
第二个更不用说，等于亲手把星旗往歪路上推。
“选择三。”
顾长歌作出决定。
他看向帝俊，说道：“活界碑可以推广，但不能一刀切。”
“顾道友细说。”帝俊坐直身体。
“第一，星旗分级。”
“普通星旗只记录天时、灾害与星道，无需反复商议，若星旗落在灵脉外围，只立山川界碑，标明灵机流向。”
“若星旗要占据灵脉节点、灵泽核心，才立活界碑，由天庭、当地族群和巫族共同核验。”
殿中妖族神色缓和许多。
这不是处处让步。
“第二，灵脉不是谁发现就归谁，而是谁能承担因果，谁才有资格取。”
“天庭若取一处灵脉节点，可以，但要留下旁支灵机，不能断绝原本灵泽。”
“巫族若占一处地煞灵脉，也要约束部落，不得把周边灵机全部压成浊煞，逼走附近族群。”
后半句是替天庭说的。
“这还算公平。”太一神色缓和。
“第三，维护灵脉秩序，也算天庭功绩。”
“谁能让一处灵脉既供天庭星旗运转，又不毁当地灵泽，此为功；谁借星旗夺灵泽、逼小族迁徙、激化巫妖冲突，此为过。”
帝俊眼中浮现一抹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天庭要灵脉，也要人心。”
顾长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句话能由帝俊说出来，事情便算过了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