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多了孔宣以后，最先不适应的不是顾长歌，而是敖玥。
以前他跟在顾长歌身边，虽然不敢说地位多高，但至少算半个自己人。青灵性子安静，不怎么和他争什么，顾长歌平日里也只是偶尔敲打两句。
如今不同了。
孔宣一来，队伍里多了个比他还会嘴硬的。
而且这只孔雀很记仇。
敖玥只不过在不死火山笑了他几次，孔宣一路上已经提了三遍“大罗圆满也不过如此”。
敖玥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
“你太乙圆满，说这话是不是早了点？”
孔宣走在云头上，五色羽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神色一如既往地骄傲。
“境界高，不代表会赢。”
敖玥冷笑。
“这话你跟大哥说可以，跟我说不合适。我好歹也是从龙汉大劫尾巴活下来的龙，不是你在不死火山里打的木桩。”
孔宣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服，可以比一场。”
敖玥立刻看向顾长歌。
“大哥，他挑事。”
孔宣：“……”
顾长歌揉了揉眉心，这一路才刚开始，他已经有点怀念孔宣没追上来的时候了。
青灵倒是看得有趣。
敖玥和孔宣一个龙族，一个凤族后裔，按理说见面不打起来就算克制。现在只是拌嘴，已经比她想象中好了许多。
四人一路向东。
南方火气渐渐弱了些，赤红山脉也不再连成一片。偶尔能看到山谷中生出青翠草木，灵机也从纯粹火行慢慢转为更多样的五行。
孔宣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在不死火山附近，天地火行灵机旺盛，他一出手便能借势。离得远了，五行灵机分散许多，反倒需要更细地感应。
顾长歌没有刻意教他，只是在遇到地势变化时偶尔问一句。
“东南那处灵机怎么走？”
“前方山脉若有人布阵，阵眼会落在哪？”
“现在若有大罗金仙从右侧出手，你往哪退？”
孔宣一开始回答得很快，后来慢慢学会停一停。
不是他真喜欢这套，主要是答错之后，敖玥会在旁边嘲笑。
这比被顾长歌训还让他难受。
这一日，四人行至一片风火交界的山脉。
山脉不算高，却极长，像一条赤黑色长蛇横在大地上。南侧火气上涌，北侧山风呼啸，风火交汇之处，时不时有赤青两色灵光从山谷中闪过。
敖玥看见宝光，眼睛一亮。
“有东西。”
孔宣也停下脚步。
那灵光不是寻常灵材散发，明显有风火灵脉孕育之物即将出世。
换作几个月前，他多半已经直接过去了，如今他刚想动，脑海里就冒出顾长歌那句“想三步，走一步”。
孔宣皱着眉头看向山谷。
第一步，能不能赢？
山谷中没有太强的气息，暂时看不出危险。
第二步，拿了之后有没有麻烦？
此地风火相生，灵脉已成气候，若孕育之物与某一族群相连，贸然取走便会结下因果。
第三步，输了能不能走？
山谷四周风势古怪，南侧火脉太躁，若被人封住入口，五色神光未必能立刻破开地势。
孔宣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真不能直接冲。
敖玥见他不动，立刻笑道：“怎么，小孔雀也学会稳了？”
孔宣冷冷道：“我是在看你会不会先送死。”
敖玥不怒反笑。
“这话听着就很有大哥的风范。”
顾长歌看了孔宣一眼，没说话，能忍住不第一时间动手，就是进步。
四人收敛气息，靠近山谷。
谷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灵宝出世盛况，反倒有些杂乱。
一群赤羽火鸦聚在谷口，数量大约百余只。它们修为不高，最强的也只是金仙后期，身上却都带着伤。
山谷深处，一处风火灵脉正在剧烈翻涌。
灵脉之上，三枚赤青色圆珠还未彻底成形，悬在半空，随着风火灵机流转忽明忽暗。
“风火元珠。”
青灵轻声道：“不算先天灵宝，却是难得的灵脉精粹。对修风火神通的生灵很有用。”
敖玥点头。
“难怪有宝光。”
孔宣看了一眼那三枚元珠，又看向火鸦一族。
若只是元珠，他未必看得上，可那几只火鸦明显是在守着这里。
就在此时，谷中一名灰袍道人走了出来。
那道人面容清瘦，手持一柄木杖，身边还跟着几名妖修。他看向火鸦一族，语气颇为温和。
“诸位小友不必担心。贫道取走两枚风火元珠，留下一枚给你们镇脉，已经是两全之法。”
为首的老火鸦声音嘶哑。
“前辈，三枚元珠皆为我族祖脉孕育。若少了两枚，风火失衡，我族幼鸟再难借此地洗炼羽骨。”
灰袍道人笑意不减。
“话不能这么说。若无贫道出手，灵脉早已暴动。你们守不住此物，倒不如结个善缘。”
孔宣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起。
这话听着很熟，不过就是强抢之前先给自己找个体面理由。
顾长歌没有急着开口，只看向孔宣。
“你怎么看？”
孔宣沉默片刻，说道：“那道人在撒谎。”
敖玥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孔宣指向山谷深处。
“风火灵脉不是自然暴动，是有人先动过西侧脉眼。那道人木杖上沾着风火二气，气息未散。”
顾长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还有呢？”
孔宣继续道：“他不是想取两枚，是想以两枚元珠引走灵脉根气，最后剩下那一枚也会废。”
火鸦一族听不到几人的传音，还在与灰袍道人争执。
灰袍道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收起笑意，木杖往地上一顿。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贫道了。”
木杖落地，山谷四周忽然升起淡淡青光，阵法合拢，风火灵机顿时被强行抽向第三枚元珠。
老火鸦脸色大变。
孔宣眼中五色神光一亮，下意识就要出手。
顾长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乱刷。”
孔宣硬生生停住，他盯着山谷阵势，深吸一口气。
“先断阵眼，再护灵脉，最后拿人。”
顾长歌点头。
“去吧。”
孔宣一步踏出，五色神光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压下，而是收成三道细光，分别落向山谷西、北、东三处。
青光斩木杖牵引，赤光镇火脉躁动，黑光护住火鸦族幼鸟所在的石巢。
灰袍道人脸色一变。
“谁敢坏贫道好事？”
孔宣冷哼一声。
“五色神光之下，也有你说话的份？”
敖玥站在谷口，小声道：“这味儿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