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一出手，山谷局势立刻变了。
灰袍道人布下的阵法并不弱。
他显然早就盯上了这处风火灵脉，知道火鸦一族守不住元珠，便提前在山谷四周埋下阵基。若无人插手，只等三枚风火元珠成形，他便能强行抽走大半灵机。
可惜他遇到的是孔宣。
更准确地说，是刚被顾长歌磨了几个月脾气的孔宣。
若是从前，孔宣这一刷下去，阵法连同灵脉都要跟着乱上一阵。灰袍道人或许会被打得很惨，但火鸦一族也未必能讨到好。
但这一次不同，五色神光落点很准。
青光刷走西侧阵基中的木气，赤光压住火脉翻涌，黑光绕到幼鸟石巢前，隔绝余波。
三道光华一前一后，看似随意，实则刚好将阵法最凶的变化截住。
老火鸦原本已经准备拼命，见状整只鸟都愣住了。
灰袍道人脸色难看，他抬头看向孔宣，眼中先是忌惮，随后又浮现贪意。
“五色神光……你是凤族那只孔雀？”
孔宣没有理会他。
他右手抬起，黄光落地，将正在崩散的山石重新压住。白光则藏在最后，随时准备斩断灰袍道人与阵法之间的牵连。
灰袍道人见孔宣不答，冷哼一声。
“凤族如今早已不是当年，你一个太乙金仙，也敢管贫道的事？”
话音落下，他身后几名妖修同时动手。
这些妖修修为不高，却配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强夺灵脉的勾当。几件法宝同时飞起，有钩、有幡、有毒火葫芦，目标不是孔宣，而是谷中的火鸦一族。
顾长歌看到这里，眼神微冷。
抢灵机也就罢了，还拿弱小族群逼人分心。
这种手段，在洪荒不算少见，但不妨碍他看着烦。
敖玥刚想出手，顾长歌按住了他。
“让孔宣来。”
敖玥一愣。
“大哥，他能顾得过来？”
“看他这几个月学得怎么样。”
孔宣显然也看出了对方意图。
他若继续压阵，火鸦一族会被法宝波及；若回身护住火鸦，灰袍道人便能趁机抽走元珠。
换成几个月前，他多半会怒而全力刷出五色神光，先把那几名妖修连人带法宝刷个干净。
但那样一来，风火灵脉肯定会乱。
孔宣咬了咬牙。
三步。
第一步，能不能赢？
能。
第二步，赢了会不会坏事？
会。
第三步，怎么赢才不坏事？
他眼中五色神光沉了下去。
下一刻，孔宣没有追击灰袍道人，而是将赤光与黑光同时收回一线，故意让阵中火势往外溢出半分。
灰袍道人见状大喜，以为孔宣顾此失彼，立刻催动阵法夺取元珠。
可他一动，阵法中被孔宣让出的那半分火势便顺着牵引反冲回去。
火不大，却正好烧穿了他藏在阵中的一枚符骨。
符骨一碎，几名妖修祭出的法宝同时一滞。
孔宣抓住这一瞬，白色神光横扫而过。
钩、幡、葫芦尽数被刷走。
敖玥眼睛一亮，“这一手可以。”
孔宣确实在变，他不再只想着用五色神光压人，而是开始学着借对手的动作反制对方。
灰袍道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眼前这只孔雀不是寻常太乙金仙。
他转身想走，顾长歌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孔宣也看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嘲讽，也没有急着追，而是先以黄光稳住灵脉，再以青光护住三枚还未彻底成形的风火元珠。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向灰袍道人逃走的方向。
“想走？”
五色神光合一，化作一道细长光虹。
光虹不刷灵脉，不碰火鸦，只追着灰袍道人而去。
灰袍道人飞出不过百里，便被神光追上。他祭出一面青铜小盾，刚想抵挡，盾牌便消失不见。
他脸色惨白。
下一瞬，整个人被五色神光卷回山谷，砰的一声摔在顾长歌面前。
顾长歌低头看着他。
灰袍道人连忙说道：“前辈饶命！晚辈只是一时贪念，并未真伤他们性命。”
孔宣落回谷中，冷冷道：“若不是我们来得早，他们已经没命了。”
灰袍道人还想辩解，顾长歌懒得听，抬手一点，照业鉴气息微微一闪。
灰袍道人身上顿时浮现出一层浑浊血光。
这家伙手上沾的因果不少，至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顾长歌也没废话，直接封了他的修为，又把那几名妖修一并镇住。
“交给火鸦一族处置。”
老火鸦听到这话，有些慌。
“前辈，这……”
“他夺的是你们族中灵脉，伤的是你们族中幼鸟，该怎么处置，你们自己定。”
顾长歌说道：“怕他背后有人，就废了修为赶出去。若不怕，也随你们。”
老火鸦沉默片刻，眼中浮现狠色。
“多谢前辈。”
顾长歌没再管。
洪荒不是处处都能讲温情。
这些火鸦今日若不自己立住，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灰袍道人盯上这里。
孔宣看向顾长歌。
“老师不怕他们处置过重？”
顾长歌反问：“你觉得呢？”
孔宣想了想。
“那道人先毁脉夺宝，又拿幼鸟逼我分心。若火鸦一族弱些，今日便是灭族之祸。”
“所以？”
“怎么处置都不算过。”
顾长歌点头。
“有些事可以劝，有些事不用劝。你要分清楚。”
孔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战不算难，却让他感觉和过去不同。
这种赢法不像直接把敌人刷走那么痛快，却更干净。
顾长歌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不是所有时候都要这样麻烦。真遇到该杀的，直接杀也没错。”
孔宣抬头。
顾长歌继续道：“只是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快慢都在你手里，才算真本事。”
孔宣沉默片刻，认真点头。
“弟子明白。”
敖玥在旁边摸了摸下巴。
“小师弟今天还挺像样。”
孔宣看向他。
“你刚才除了站着看，还做了什么？”
敖玥脸色一僵。
“我那是给你表现机会。”
孔宣淡淡道：“那我谢谢你。”
敖玥总觉得这句话不像好话。
山谷深处，三枚风火元珠终于彻底成形。
火鸦一族没有独吞，而是由老火鸦捧着其中一枚来到顾长歌面前。
“前辈救我一族，此珠还请前辈收下。”
顾长歌摇头。
“你们留着镇脉。”
老火鸦却坚持道：“三枚元珠，一枚镇脉，两枚可入族库。若无前辈和这位道友，我族连灵脉都保不住。”
顾长歌看了一眼孔宣。
“给他吧。”
孔宣一怔。
“给我？”
顾长歌说道：“你护住的灵脉，谢礼自然归你。”
孔宣沉默片刻，没有推辞，接过风火元珠。
元珠入手，风火二气在他掌心流转。
这东西比不上不死火山里的离火羽，却是他第一次用顾长歌教的方法护住一处灵脉后得到的谢礼。
意义不同。
顾长歌看着他收下元珠，笑了笑。
“走吧。”
“继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