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睁开双眼的瞬间，紫霄宫内殿的天道法则同时震了一下。
顾长歌第一时间站起身。
不是鸿钧挣脱了压制。
高台上那双眼睛依旧一紫一灰，两股力量仍在彼此纠缠。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内殿四周原本严丝合缝的封禁。
四十九道天道锁链没有消失，其中几道却明显暗淡了一截。
顾长歌抬头看向更深处。
先前一直盘踞在这里的灰色法则，正在大量离开天道本源，沿着一道道看不见尽头的规则向洪荒延伸。那股意志把更多力量放去了洪荒，留在紫霄宫中的部分自然随之减弱。
可顾长歌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对方敢这么做，只能说明下面的事情已经到了它认为值得加大力量的时候。
“打起来了？”
高台上的道人没有回答。
顾长歌也没指望它回答，归真鉴已经落入手中。
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系统奖励的那缕天道清气。
这东西很特殊。
同样属于天道之力，却不会被周围灰色法则排斥，也不会像紫霄宫原本的天道规则一样受到那股意志调动。更像是一缕没有沾染任何意志，只保留最纯粹天地本源的清气。
顾长歌将它一点点引入归真鉴。
镜面先是一片空白。
片刻后，几个模糊画面终于从镜中闪过。
遮天妖气，冲霄煞气。
周天星旗与祖巫战旗分别立在天地两端。
顾长歌甚至看见了帝俊与帝江。
画面很快破碎，下一幕又变成无数妖族与巫族正在朝同一片战场汇聚。
听不见声音。
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有四个字却接连从不同画面中浮现。
天地主角。
第一次出现时，顾长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甚至连一些普通巫妖心念中都出现相似念头，他握着归真鉴的手终于一点点收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对方要把他骗来紫霄宫。
苍梧裂谷时，它只是放大众人的猜疑。
十日横空时，它利用的是金乌自己的恐惧与巫妖已有的血仇。
如今手段反而更简单。
它不需要告诉帝俊应该怎么做，也不需要逼帝江下什么命令。
只要让“巫妖必须分出一个胜负”这件事在所有人心里越来越合理就够了。
死伤是真的。
仇恨是真的。
双方这些年抢过的地盘、死过的人、发生过的冲突也全部是真的。
最后再给所有东西套上一个“天地主角”的解释，很多原本可以停下的事情便会突然变成不能退。
顾长歌看向高台。
“这四个字，是你放进去的？”
冰冷声音终于响起。
“吾从未替他们说过。”
“你确实不用说。”
顾长歌没有被这句话绕进去，“你只要让所有与它相反的念头变得不重要，再让他们越来越相信这个答案是自己想出来的就行。”
大殿再次安静。
没有否认。
顾长歌心里反而更沉。
这比直接种下一道心魔更难处理。
心魔可以拔。
一个已经被无数真实血债证明过的错误判断，却没有那么容易让人放下。
更麻烦的是，顾长歌现在连提醒他们的机会都没有。若他还在洪荒，至少可以把帝俊、帝江、白泽、烛九阴这些人拉到一起，让三相心鉴挨个照一遍。现在那些人只会觉得所有判断都来自自己，甚至越是聪明、越习惯推演的人，越容易给这个结论找到足够多的理由。
这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局面。
不是让所有人疯掉，而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清醒。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紫光忽然亮了一些。
鸿钧的声音传来。
“长歌。”
顾长歌立即转头。
“老师。”
“它将更多力量送入洪荒，为师暂时能压回一部分权柄。”
鸿钧的声音并不轻松。
顾长歌看了一眼四周封禁：“能打开路吗？”
“不能。”
鸿钧回答得很直接，“这里与洪荒之间的天道通路都在它控制之下。为师若强行替你打开一条路，便要从本源争夺中抽出更多力量。”
后面的话不用说，顾长歌也明白。
对方把他关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让鸿钧分心。
他若再让老师为了送自己出去主动放弃已经争回来的权柄，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顾长歌沉默片刻。
“那传讯呢？”
鸿钧看了他一眼。
“普通传讯出不去。”
“我不用普通的。”
顾长歌抬手，明心鉴、照业鉴与归真鉴同时升起。
三面古镜之间本就有同源感应。
更重要的是，在前往紫霄宫以前，他分别给太清、元始、通天留下过三枚与三相心鉴相连的玉符。
过去封禁完整时，三面古镜连洪荒的方向都感受不到。
可如今那股意志抽走了一部分力量，再加上天道清气能够暂时穿过周围规则，或许还有机会。
顾长歌没有急着尝试。
他先让三尸分别坐在三个方向，将三相心鉴之间的本源联系一点点收拢。
足足三日。
归真鉴中终于出现了三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点。
很弱。
但真的存在。
顾长歌眼神微动。
“找到了。”
高台上的灰色眼眸也在这一刻转向他。
下一瞬，四十九道天道锁链同时亮起。
顾长歌没有停。
大半天道清气同时灌入三相心鉴，三道镜光瞬间合一。那三个微弱光点随之清晰了一刹。
他没有试图传一大段话。
做不到。
只送出六个字。
“莫信天地主角。”
意念刚刚落下，天道锁链已经砸在三道镜光上。
轰！
顾长歌元神猛地一震，三具三尸同时倒退。
归真鉴镜面剧烈波动，那三个光点也瞬间消失。
天道清气只剩最后一丝。
顾长歌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没有再强行连接。
他不知道那六个字到底送出去多少。
甚至不知道三清有没有收到。
但至少刚才的一瞬，联系是真的。
而且这次尝试也证明了一件事。对方投入洪荒的力量越多，紫霄宫封禁便越不可能永远保持最初的状态。顾长歌现在出不去，不代表之后也永远找不到缝隙。
只不过下一次不能再这么硬来。三相心鉴刚才承受的反震不轻，自我尸的气息都出现了一瞬不稳。若为了送几句话先把自己元神震伤，等真正出现机会时反而麻烦。
“没有意义。”
冰冷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战争已经开始。”
“开始了又不是结束了。”
顾长歌重新把三面心鉴收回元神。
“你一直觉得只要大势被推起来，所有人就只能顺着走。”
“可我在洪荒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归真鉴最后残留的清光。
“只要还有人愿意问一句为什么，事情就没到你说了算的时候。”
高台没有回应。
鸿钧眼中的紫光却停留了更久。
顾长歌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破阵。
消息若送出去了，洪荒自然会有人接着查。
若没有送出去，他就再找下一次机会。
巫妖已经开战。
可距离真正走到最后，还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