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战场。
混沌钟第一声响起时,双方大军都没有立即冲出去。
帝俊站在妖军最前方,河图洛书悬于身后。十大妖圣分别统领各部,数以万计的周天星旗铺开,却没有真正组成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
另一边,十一祖巫同样没有直接布下都天神煞大阵。
他们都说要为巫妖两族分出一个结果。
可真正到了战场上,谁也没有准备第一天便把整个洪荒一起赌进去。
帝江先看了一眼脚下。
这里是西北荒原,过去数次大战已经让附近生灵迁走大半。再往东三百万里,却还有数十条完整地脉与不少小族群。
“战场向西。”
帝江声音传遍巫族大军,“不准把人往洪荒腹地赶。”
帝俊几乎同时下令。
“星阵只锁西北天穹。”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引动太阳、太阴主星全力落下。”
双方的命令传开,白泽与烛九阴隔着战场远远看了对方一眼。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打归打。
洪荒若真被他们打烂,最后无论谁赢,都没有意义。
下一刻,帝俊抬手。
数万周天星旗同时升起。
星光没有直接轰向巫族大军,而是在西北天穹形成一片横贯千万里的星幕。妖军借着星力结阵,原本分散的军势瞬间连成整体。
帝江同样一脚踏下。
大地轰鸣。
数百座荒山从地下拔起,硬生生把原本平坦的战场分成数十片区域。巫族不擅长远距离阵法,却最适合在地面近战。山脉一起,妖族星阵彼此照应的范围立刻被切开。
双方第一轮交手没有任何花哨。
妖族先以星光压阵。
巫族顶着星辉向前推进。
最前方几十万妖兵祭出灵宝与神通,火、风、雷、水从高空落下。巫族则直接以肉身撞进法术之中,顶在前面的巨巫每走一步,脚下大地都会跟着下沉。
双方接触的瞬间,西北荒原像被一柄巨锤砸中。
轰!
第一座荒山当场崩碎。
无数妖兵被震飞,又在半空重新稳住阵形。
巫族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星光从天穹不断压下,将冲得最前的数千巫人死死定在原地。
战争从一开始便与过去不同。
不再是几座部落争一条矿脉。
也不再是数万、数十万人在边界互相报复。
双方真正动用的是整个族群建立多年的战争体系。
白泽站在星幕中央,手中令旗不断变化。
“东南星阵后撤三百里。”
“英招部不要追。”
“商羊,把西侧那批伤员接回来。”
一条条命令迅速传开。
另一边,烛九阴同样以时间法则观察整个战场。
“强良部停。”
“前面是九婴的水火阵,绕过去。”
“天吴,别追飞廉。”
天吴已经追出数万里,听见传音以后硬生生停下。
飞廉也没有回头再挑衅。
第一日结束,双方各自退回原地。
没有人真正分出胜负。
第二日,战线换到北侧。
第五日,妖族第一次攻破一座巫族临时战寨,却在继续推进三万里后被句芒引动地下木脉困住。
第十二日,祝融带着本部正面冲进妖军火阵。妖族原本以为火阵至少能阻他半日,结果祝融一路踩着太阳真火走到阵心,最后还是太一亲自敲响混沌钟,才把他震了出去。
祝融被震飞十万里,落地以后爬起来还想再冲。
帝江当场把人拦住。
“今日到此为止。”
祝融看向远处的太一,明显不服。
可太一也没有追。
这场仗已经打了十二日,双方高层仍旧维持着一种很奇怪的默契。
可以争地。
可以破阵。
大罗、准圣也都可以下场。
但没有谁真正对对方核心人物下死手。
连太一数次祭起混沌钟,都只是震退祖巫,从未直接以先天至宝朝普通巫族大军砸下。
帝俊更没有真正展开河图洛书中的杀阵。
帝江他们也一样。
十一祖巫若完全联手,哪怕少了已经化身平心的后土,也足以让大片洪荒山河跟着震动。
可他们始终把力量压在战场之内。
谁都没打算今天分生死。
至少现在没有。
大战持续到第三年,双方第一次主动停了一个月。
不是谈和。
是收尸。
三年死去的巫妖已经多到无法在交战间隙全部带回。若继续堆下去,尸体中的煞气、妖气与血气迟早会污染附近地脉。
帝俊与帝江谁都没有说话,只分别下令让大军后撤。
战场中央因此空了出来。
妖族从东边进入。
巫族从西边进入。
两边收尸的人偶尔会在尸堆之间碰见。
最开始都会握紧兵器。
后来发现对方只是找自己族人的尸体,便各自绕开。
有些尸体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杀了谁。
一名妖兵搬开倒塌的巨石,下面压着两个巫人和三只狼妖。
他沉默了一会儿,先把狼妖拖出来,又朝远处的巫族收尸队指了指。
没人道谢。
也没人动手。
一个月后,双方重新回到阵前。
可这一次,白泽看着对面大军,心里的不安比开战之前更重。
战争没有像很多人想的那样,一场大战便迅速决出胜负。
恰恰相反。
巫族不可能轻易打垮妖族。
妖族也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让十一祖巫低头。
双方底蕴越深,这场仗便越可能拖下去。
而拖得越久,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陛下。”
白泽来到帝俊身旁。
“这样打下去,百年也分不出结果。”
帝俊看着重新升起的祖巫战旗。
“那便打百年。”
这句话出口以后,他自己却停顿了一下。
过去的帝俊不会这么回答。
白泽显然也听出了变化。
“陛下,我们最初出兵,是为了不再让边境一直流血。”
“臣怕最后边境不流血了,整个洪荒都在流血。”
帝俊沉默很久。
那一缕隐藏在天道法则中的灰气悄然落下。
“所以更应该尽快分出结果。”
这个念头出现得极为自然。
帝俊刚要开口,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军鼓。
不是进攻。
前线送回来的消息,是巫族正在重新调动南侧战寨。白泽下意识便想判断对方是不是准备趁休战换防,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停住了。
这几年双方已经太习惯把对面的每一个动作往最坏处想。
巫族增兵,妖族便觉得他们准备进攻;妖族升起星旗,巫族也会马上加固战阵。很多时候谁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最后却因为双方同时防备,反而把阵势越摆越大。
“先看清楚再动。”
白泽说道。
帝俊点头,没有下令追击。
至少这一刻,他仍旧愿意等一个结果。
而就在双方重新开始调兵的时候,首阳山、昆仑山与东海三处地方,三枚与三相心鉴同源的玉符几乎同时亮起。
太清从悟道中睁开眼。
黑白玉符表面,一行模糊到几乎随时会散去的字迹缓缓浮现。
莫信天地主角。
太清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随后起身。
八景宫关闭了数百年的大门,在这一日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