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虚影抬手时，没有斧。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虽然补全了第十二道血脉，可后羿毕竟刚刚返祖三百多年，十二祖巫之间的磨合远远比不上当初后土还在的时候。
如今能够凝出完整上半身，已经超出帝江最开始的预料。
可即便没有斧，这一掌落下时，天穹上的星海仍旧猛地向上一抬。
轰！
十二都天神煞与周天星斗第一次正面碰撞。最外围数百面辅星旗瞬间震碎，负责镇守那片区域的妖兵连人带阵一起被掀飞。
帝俊身后的河图洛书同时展开，星图重新调整，原本被拍散的星河迅速从两侧回卷，牢牢锁住盘古虚影抬起的手臂。
太一也在这一刻敲响混沌钟。钟声沿星海传遍整座大阵，将刚刚被盘古血气震乱的星力强行稳住。
“只是虚影，不是盘古真身。”
太一盯着下方，声音却没有半点轻松。
帝俊当然看得出来，真正的盘古若在这里，别说如今的周天星斗大阵，就算再多一倍妖族也没有意义。眼前这道身影只是十二祖巫以血脉和煞气凝出的法相，可问题在于，它已经足够强。
“别与它近身。星阵外移，磨掉祖巫血气。”
白泽立刻传令。三百六十五面主星旗同时变化方位，星海不再一味向下压，而是分成十二道旋转星轮，分别锁定十二祖巫所在阵位。
这个应对没有问题，十二都天神煞最大的根基就是十二祖巫，只要把其中一人的气血打乱，盘古虚影自然无法维持。
可妖族很快发现，真正想打到十二祖巫并没有那么容易。
盘古虚影再次抬手，这一次没有拍向星海，而是直接抓住其中一条星河。
数十万里星光在那只巨掌中不断崩碎，连带着下方三十多座星台同时炸开。
负责那一片阵势的九婴脸色一白。
“陛下，东南阵角断了！”
帝俊还没来得及重新调阵，盘古虚影已经向前踏了一步。黑色山脉前方的大地整个下沉，巫族大军却没有跟着冲锋。
帝江很清楚他们现在真正的优势在哪里，十二都天神煞刚刚补全，最忌讳一边维持大阵，一边让整个巫族军势向前压。
所以这一战不求追杀。
只打妖族星阵。
盘古虚影第三次出手，目标依旧是天穹。
太一终于离开阵眼，混沌钟迎风暴涨，直接挡在巨掌之前。
钟身上的先天道纹全部亮起，恐怖钟声与盘古血气撞在一起，方圆百万里虚空同时扭曲。
太一闷哼一声。混沌钟没有被打退，他自己却第一次从高空向后滑出数千里。
祝融在阵中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太一，你的钟倒是比你硬！”
太一脸色发黑，抬手便要再次敲钟。
帝俊却先一步喝道：“归位！”
太一动作一顿，最后还是重新回到星海中央。他当然不想退，可也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太久，周天星斗大阵就会少一个最重要的镇压点。眼前的十二都天神煞，已经不是靠单人能够解决的东西。
双方就这样硬碰了整整七日。
周天星斗大阵不断以星河磨损盘古虚影，十二都天神煞则专门打妖族阵基。
两座大阵的威力都远远超过普通战场能够承受的极限，帝俊与帝江却都在有意把力量往高空与荒原深处引，没有让余波大规模冲进洪荒腹地。
这也是双方直到现在仍然保留的一点底线。
可以打。
却不能真把洪荒一起打烂。
七日里，妖族损失的星台越来越多，盘古虚影也比最初黯淡不少。
双方看似仍旧僵持，可帝俊知道，真正决定这一战的不是哪边先多死几万人，而是谁的大阵先露出破绽。
第七日黄昏，问题终于先出现在后羿身上。
他终究是第一次真正站进完整阵法。十二道血气连续运转七日以后，第十二阵位出现了一丝迟滞，盘古虚影右肩随之变淡，原本已经被压得不断后撤的星海终于找到机会。
伏羲第一时间看见变化。
“西南阵位不稳！”
帝俊没有犹豫。
“所有星力压西南！”
漫天星河瞬间转向。后羿只觉得头顶像整个天穹一起砸了下来，体内原本已经接近极限的气血猛地一乱。帝江立刻分出一部分自身血气替他稳住，烛九阴也强行把第十二轮血脉循环放慢。
这个动作保住了后羿，却也让盘古虚影第一次出现明显破绽。
太一再次敲响混沌钟。
一声、两声，第三声落下时，盘古虚影胸口终于裂开一道巨缝，妖军之中随即爆发出震天呼声。
可帝俊脸上没有喜色。
他们打了七日，等到一个刚刚晋升祖巫三百多年的后羿自己撑不住，才终于把盘古虚影撕开一道裂缝。
等后羿真正适应第十二阵位呢？
下一次还能等七日吗？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帝江忽然变阵。十二都天神煞没有继续强行维持盘古虚影，而是主动散开大半形体，将剩余所有煞气汇聚到那只尚未崩溃的右手上。
白泽只看一眼便变了脸色。
“陛下，他们要毁星阵！”
帝俊立即调动河图洛书，可已经晚了一步。那只残缺巨掌没有砸向帝俊，也没有打太一，而是直接从星海中央横扫而过。
三百六十五面主星旗当然不可能被一掌全部打碎，可位于西侧的四十七面主星旗却在同一瞬间剧烈震动，其中九面当场炸开，剩下三十八面也有不同程度损伤。与它们相连的上千座辅阵失去主星牵引，随之连锁崩溃。
星海第一次真正出现一块无法立刻补上的空洞。
白泽不用推演便知道不能再打。
“陛下，退吧。”
太一还想开口，帝俊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决定。
“收阵。各部依次后撤，妖圣断后，不准乱。”
周天星斗大阵没有完全崩，妖族也没有被巫族一路追杀，可谁都知道，这一战是妖族输了。
帝江同样没有追。盘古虚影散去以后，后羿当场半跪在地，右臂血管大面积崩裂，其余祖巫的气息也都比开阵之前低了一截。强行追击，只会把已经得到的优势重新送回去。
双方隔着破碎战场各自后撤，妖军用了整整两个月，才把损坏星旗与受伤军队全部撤出西北。
这一战的伤亡反而没有过去几次大，真正让天庭无法接受的是九面主星旗被毁。
周天星斗大阵不是普通军阵，每一面主星旗都要对应星辰重新祭炼，材料可以找，重新与周天星辰建立牵引却需要时间。
换句话说，短时间内，妖族已经无法再布出今日这种规模的完整星阵。
凌霄殿中，帝俊回来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十大妖圣这一次几乎人人带伤，太一坐在右侧，脸色同样不好看。白泽将战损与星旗情况全部说完，大殿里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伏羲最后补了一句。
“后羿只是刚刚补上第十二阵位。如果再给他们几百年，十二都天神煞只会更稳。”
没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鬼车沉默许久，忽然抬头看向帝俊。
“陛下。”
帝俊看着他，没有说话。
鬼车也没有绕弯子。
“上一次封存的那柄剑，该重新拿出来了。”
白泽眉头立刻皱起，伏羲也转头看向他。鬼车却没有退，只伸手指了指殿外仍未散尽的血气。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今日战死的人同样是真的。下一次盘古真身若比今日更完整，我们拿什么挡？”
凌霄殿再次安静。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斥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