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立教的功德异象传到西方时，准提正观察一条刚刚接续起来的地脉。
这条地脉不大，放在东方甚至称不上主脉，可对附近十几个西方小族而言，却关系着方圆数十万里的灵气。三千年前，这里还只有大片黄沙，地下地气散得七零八落，如今随着须弥定脉术一点点牵引，已经能看见草木沿着灵脉走向重新长出来。
准提把最后一道法印打入地底，刚要起身，东方天穹便被一片青金色功德照亮。
他抬头看了半晌。
“又来了。”
接引从不远处走来，手里还托着一截刚从地下取出的断裂石脉。
“通天师兄？”
“应该是。”准提看着天边，“太清师兄立人教，元始师兄立阐教，如今通天师兄的截教也成了。”
三教先后昭告洪荒，西方离得再远，也不可能没有感应。
尤其那三次天道功德，一次比一次清楚。
接引没有羡慕多久，便低头看向刚修好的地脉：“这边稳了，下一处在西南。”
准提没动。
接引走出几步，回头看他：“师弟？”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些年好像把一件事想窄了？”
接引停下脚步。
准提指了指远处。
如今的西方仍旧贫瘠，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副满目疮痍的样子。
最靠近须弥山的区域变化最大。
山脚重新有了成片灵木，一些生命力强的灵植已经繁衍出数代。曾经只能靠几处残存灵泉生活的族群，也开始沿着修复后的地脉向外迁徙。
再往远处看，仍有大片荒地。
可荒地之间已经不再完全没有生机。
一道道修复过的地脉像细线一样从须弥山向外延伸，沿途慢慢出现河流、草木与聚居地。
顾长歌当年与他们交换的那些灵植种子早已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其中不少后来甚至成了西方最常见的植物。
接引与准提花在这件事上的时间，已经长得连他们自己都很少去算。
巫妖开战的时候，他们在修。
巫妖打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们还在修。
洪荒各方都在关注天庭和不周山，他们两人最多偶尔出去换些灵物，然后继续回来。
现在大战都结束数万年了，西方终于像是重新有了一点洪荒大地该有的样子。
准提说道：“我们以前总想着，地脉断了就接地脉，灵气少了就想办法聚灵气。”
“有何不对？”
“没错，但不够。”
他抬手指向数万里外一座新形成的聚居地。
那里住着一支名为金砂族的小族，族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有金仙。他们祖上原本住在更西边，后来因为地脉彻底枯竭，不得不向须弥山附近迁徙。
接引准提修好这里以后，他们便留了下来。
可地有了，灵气也有了，真正会修行的人却没几个。
“师兄你看。”准提道，“这些年我们修好的地方越来越多，可西方生灵的传承还是太少。有些地方地脉刚恢复，过几千年又因为没人会维护，重新出了问题。”
接引明白了他的意思。
修地，只能让西方重新有生灵活下去的基础。
想真正让西方恢复，不能永远靠他们两个一处一处去补。
“你想传道？”
“本来就该传。”
准提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了一眼东方还没完全散去的功德金光。
“只是以前没想到能立一教。”
接引沉默下来。
他们不是没有给西方生灵讲过道。
须弥山附近一些修士，本就受过两人指点。可那始终是零散的，今天教一个，明天帮一个，远远称不上完整传承。
三清立教以后，反倒给了他们一个很直接的提醒。
大道并不是只有自己修到更高才有意义。
传下去，同样是路。
准提越想越觉得可行。
“太清师兄教人，元始师兄阐道，通天师兄有教无类。他们立下教统以后，不只是自己修为更进一步，连教中气运都能反过来庇护门下。”
“我们若也立下西方教，一来可以真正把这些年整理出的修行法门传下去，二来若天道认可，所得功德正好继续修地。”
最后一句说完，接引看了他一眼。
准提立刻道：“师兄，我没想着拿功德自己享受。”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这么想的。”
接引无奈：“我只是觉得可行。”
准提这才笑起来。
这些年两人修复西方，修为其实没有落下。
接引已经走到混元金仙极深处，准提同样如此。鸿钧当年给他们的成圣感悟，他们一直在参悟，却从未把“什么时候成圣”放在修复西方之前。
原因也简单。
圣人当然好。
可西方地脉不会因为他们天天想着证道就自己长回来。
如今若立教既能传道，又能得功德，那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一步。
接引没有立刻做决定。
“先回须弥山。”
两人沿着刚修好的地脉一路往回。
途中经过一片新生灵林时，几名正在采集灵果的西方生灵远远看见二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行礼。
“见过两位前辈。”
接引点了点头。
准提则停下来问了一句：“这片林子最近如何？”
“比去年又多长了三百余里。”其中一名老者笑道，“东边那条灵泉也没再断。族里的年轻人如今不用全留在这里守水，可以出去修行了。”
“有师承？”
老者有些尴尬。
“没有。附近几个族凑了些过去留下的残篇，让他们自己学。”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
刚才的念头，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讨论太久。
回到须弥山以后，接引坐在菩提树下整整一年。
准提也难得没有四处跑，而是把这些年两人修复西方时顺手整理的法门全部搬了出来。
须弥定脉术。
聚灵之法。
适合贫瘠之地修行的金身法门。
如何在灵气不足时稳住根基。
如何以微弱灵气温养元神。
甚至还有如何移植灵植、开凿灵泉、辨认西方地煞的杂法。
过去他们从没觉得这些东西能算一教传承。
如今摆在一起，才发现已经足够厚。
接引翻完最后一枚玉简，终于开口。
“可以立。”
准提眼睛顿时亮了。
“就叫西方教？”
“你还有别的名字？”
准提想了半天。
“没有。”
“那便西方教。”
准提起身，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先去看看立教需要准备什么。”
接引叫住他：“去哪？”
“万灵山。”
“找大师兄？”
“当然。”
准提说得理直气壮。
“三位师兄都立过教，大师兄又全程去送了礼。咱们第一次立教，总不能自己摸索。”
接引沉默片刻。
他总觉得准提后半句话才是重点。
“你是想去问立教，还是想看看大师兄给不给贺礼？”
准提脚步一顿。
“师兄，你怎么能如此想我？”
接引看着他。
准提叹了口气。
“顺便。”
接引闭上眼。
西方这些年确实好了很多。
但自己这个师弟，大概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