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到万灵山的时候，顾长歌正在看通天送来的第一批截教名册。
严格来说，他只是看了一眼。
问心塔立在金鳌岛以后，截教收徒的速度还是快得离谱。短短数百年，真正通过问心塔、留在金鳌岛听道的生灵已经超过万人，后面排队的更多。
顾长歌翻到第三枚玉简就不想看了。
“这家伙是真准备搞万仙来朝。”
白泽坐在旁边整理名单，头都没抬：“问心塔筛掉了七成。”
顾长歌动作一顿。
“筛掉七成还有这么多？”
“通天圣人的‘有教无类’四个字，现在洪荒谁不知道？”
顾长歌想了想，决定以后少替通天操心。
经历过好几次大劫后，许多原本应该与量劫一同灭绝的种族却是因为顾长歌的一系列操作给保留了下来，所以现在截教的弟子多点也就不奇怪了。
至少问心塔还在。
就在这时，山外传来准提的声音。
“大师兄可在？”
顾长歌抬眼看向殿外，第一反应便是看自己桌上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白泽察觉到他的动作，神色有些古怪。
“准提道友这些年已经很少直接开口求东西了。”
“我知道。”顾长歌道，“习惯了。”
准提走进大殿时正好听见最后两个字。
“大师兄，你这话若让老师听见，怕是要误会我。”
“老师不会误会。”顾长歌示意他坐。
准提沉默了一下，决定说正事。
“我与师兄准备立教。”
顾长歌并不意外。
前些年三清立教，西方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如今准提找过来，大概是终于想明白了。
“西方教？”
准提点头：“我与师兄这些年修复地脉，虽然有些成果，可越往后越觉得两个人做不过来。西方那么大，若永远靠我们一条地脉一条地脉去接，再修几个量劫也未必能完全恢复。”
“所以想立教传法？”
“不错。”
准提没有遮掩功德的事。
“三位师兄立下教统以后，天道皆降下大功德。我们若立西方教，若能得到天地认可，所得功德也能继续投入西方大地。再者，西方生灵有了传承，以后也不用什么事情都来须弥山找我们。”
顾长歌听完，倒没有像以前那样怀疑准提是不是闻着功德来的。
因为这个理由确实成立。
这些年接引准提在西方干了什么，洪荒真正关注过的人不多，顾长歌却清楚。他们连巫妖大战都没怎么参与，不是在闭关，就是蹲在某条断脉下面修地。
如果这种人说想拿功德继续修西方，他信。
“立教没问题。”顾长歌说道，“不过你们别照着三清抄。”
准提愣了一下：“大师兄何意？”
“人教有人教的路，阐教有阐教的路，截教有截教的路。你们若只是看见他们立教得了功德，也照着找几句话昭告洪荒，那天道未必认。”
准提神色认真起来。
顾长歌继续道：“你们真正会什么？”
“修行。”
“废话，洪荒大罗谁不会修行？”
准提想反驳，最后还是忍了。
顾长歌伸手敲了敲桌面：“你们最擅长的，是在一片什么都缺的地方活下来，还能把那地方一点点修好。”
准提一怔。
这句话听着不怎么像夸人。
可仔细一想，又确实没人比他们更懂。
西方灵气少，他们便研究怎么减少修行损耗。
地脉破，他们创须弥定脉术。
灵植难活，他们这些年不断尝试各种移植、温养之法。
甚至连准提的金身法门，最初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西方炼器灵材太少，干脆先把自己肉身炼得结实一点。
“大师兄的意思是……”
“西方教要教西方真正需要的东西。”
顾长歌道：“你们想让西方恢复，就别只想着收几个天赋最好的弟子回须弥山供着。有人能修道，你们教修道。有人适合梳理地脉，就教他地脉。有人只会种灵植，也能教他怎么让一片荒地重新长东西。”
“西方真正缺的不是几个大罗。”
“是这片地上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自己把日子过下去。”
准提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他本来只是觉得三清立教的办法可以效仿。
现在才发现，若按照顾长歌所说，西方教和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回事，只是把两个人的力量变成很多人的力量。
“修己，也修西方。”
准提慢慢说了一句。
顾长歌点头：“差不多。”
准提越想越顺。
西方教不需要与人教争人族，也没必要跑去东方和阐截两教抢弟子。洪荒若有人愿来西方求道，可以收；西方本土那些根脚普通的生灵，同样可以教。
至于教什么，也没必要人人都追求成仙证道。
能修地。
能治水。
能培育灵植。
能保护一个聚居地。
都算本事。
准提忽然笑了：“大师兄，我大概知道该怎么立了。”
顾长歌端起茶：“那就回去准备。”
准提却没动。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有一个小问题。”
“说。”
准提轻咳一声：“太清师兄立人教，大师兄送了一尊先天灵宝丹炉。元始师兄立阐教，大师兄送了万法玄鉴。通天师兄立截教，大师兄更是直接炼了一座功德问心塔。”
顾长歌放下茶杯。
“所以？”
准提表情十分诚恳。
“我与师兄虽只是老师记名弟子，但也是大师兄的师弟。”
“你还说自己不是冲贺礼来的？”
“大师兄此言差矣。”准提一本正经，“立教是真，修复西方是真，顺便问问大师兄准备送什么，也是真。几件真事并不冲突。”
白泽坐在旁边，终于抬起头看了准提一眼。
顾长歌发现自己居然无法从逻辑上反驳。
“你想要什么？”
准提眼睛一亮，随即又迅速摇头。
“不能我自己挑。大师兄送的才有心意。”
顾长歌盯着他看了半晌。
“行。”
准提立刻起身行礼：“多谢大师兄。”
“我还没说送什么。”
“都一样。”
顾长歌忽然有点理解镇元子当年看见准提盯上人参果树时是什么心情了。
送走准提以后，他靠在椅子上想了一阵。
白泽问道：“真准备送？”
“送。”
“先天灵宝？”
“那倒没必要。”
顾长歌打开系统商城，目光一路往下。
接引准提真正缺的不是打架灵宝。
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把西方修回来。
既然这样，礼物也该往这方面挑。
没过多久，顾长歌的目光停在一件东西上。
【先天戊土灵珠。】
【可汇聚地气，温养破损灵脉，长期埋于贫瘠地域，可缓慢改善一方土质。】
顾长歌看完介绍，又看了一眼价格。
沉默片刻。
“统子。”
【在。】
“准提刚才应该自己挑的。”
【宿主可以选择不兑换。】
顾长歌叹了一声。
“算了。”
谁让自己是大师兄。
西方都穷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连立教贺礼也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