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回到须弥山以后，接引只听他说了半刻钟，便知道这一趟万灵山没有白去。
“大师兄说得对。”
接引将面前那些功法玉简重新分开。
过去他们整理传承时，下意识还是按照洪荒各大势力的习惯，把真正高深的修行法放在最前面。金身、元神、因果、寂灭，这些才像一个教统应该拿得出手的东西。
现在再看，反倒把最重要的那些压在了下面。
怎么辨认断脉。
怎么在地气稀薄的地方布聚灵阵。
哪些灵植能先种，哪些必须等地气恢复以后才能移植。
普通修士如何以最少的灵气稳固境界。
甚至一个只有地仙修为的小族，遇到地脉衰退时应该先做什么。
这些都是接引准提用无数年一点点试出来的。
“西方教先传这些。”
准提点头：“修为高低可以慢慢来。地要是又坏了，人都住不下，讲再高的大道也没用。”
两人定下以后，便开始真正准备立教。
须弥山没有昆仑那般万峰朝宗，也没有金鳌岛那样万里碧波。山外很多地方直到如今都还能看到过去道魔之争留下的伤痕。
接引没有遮。
准提也没遮。
他们甚至刻意没有把立教之地装点得多么华丽，只清理出须弥山前一片足够容纳众生听道的空地，又将这些年整理出的基础法门刻在一座座石碑上。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附近那些西方生灵。
几个月下来，越来越多人聚到须弥山外。
有人以为两位前辈要开山收徒，有人只是想来听道。还有几支小族直接带着刚长成的年轻人过来，想着哪怕学会一门修地脉的法术也不亏。
顾长歌到西方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准提远远迎上来，第一眼先看他的手。
顾长歌脸顿时黑了。
“你能不能先看人？”
准提立即抬头：“大师兄一路辛苦。”
“晚了。”
“大师兄误会，我只是看你有没有受伤。”
顾长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圣人之下已经很难有人能破的肉身，又看向准提。
“你继续编。”
接引从后面走来，无奈地替师弟解围。
“见过大师兄。”
“接引师弟。”
顾长歌也不逗准提了，抬手取出一枚土黄色灵珠。
灵珠刚出现，附近大地便轻轻震动。原本还有些散乱的地气自行向此处汇聚，脚下贫瘠土壤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出一丝生机。
接引眼神立刻认真起来。
准提更是连刚才的尴尬都忘了。
“这是……”
“先天戊土灵珠。”顾长歌将灵珠丢给接引，“打人不算特别厉害，养地还行。找个合适地方埋下去，能帮你们稳住一大片地脉。”
准提站在旁边，明显有很多话想说。
顾长歌先一步道：“不许问还有没有。”
准提把话咽了回去。
接引双手托着灵珠，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
“贺礼而已。”
顾长歌看了一眼四周，“不过先说好，这玩意只能养，不能把西方一下变成东方。你们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准提笑道：“能省一分力，便能多修一处。”
这句话顾长歌信。
三人没有继续闲聊。
接引与准提很快将戊土灵珠埋入须弥山主脉深处。先天戊土之气融入地下以后，没有爆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原本几处始终接不稳的支脉同时安静下来。
地气开始缓慢往外扩散。
这是需要几万年、甚至更久才能真正看出全部效果的变化。
西方最不缺的就是等。
数日以后，立教之时到了。
接引与准提并肩站在须弥山前。
山下没有万仙来朝，来的大多是西方生灵。修为最高的不过几名大罗，更多只是金仙、玄仙，甚至还有连仙道都未真正踏入的小族成员。
两人没有嫌弃。
因为他们建立西方教，本来就是为了这些人。
接引先开口。
“贫道接引。”
准提随后道：“贫道准提。”
两道声音同时传出须弥山，越过大片已经恢复的灵地，又传向那些仍旧荒芜的西方深处。
“我二人出身西方，见此地灵脉残破，生灵求道无门，修行艰难。”
“今日于须弥山立一教，名曰西方教。”
“愿传修行之法，传定脉、聚灵、养地、护生之术。凡有心求道、愿护一方生灵者，皆可来须弥山听道。”
“修自身，亦修脚下之地。”
“西方教，立。”
最后三个字落下，须弥山没有出现杀伐异象。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地面。
一道金色纹路从须弥山主脉亮起，沿着接引准提这些年亲手修复过的地脉一路向外延伸。
一道。
十道。
百道。
直到最后，整个西方大地上那些已经重新接续的灵脉几乎同时出现淡金色光芒。
它们并不强。
有些甚至细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可从高处看去，无数细线彼此连接，已经形成一张覆盖西方大片地域的地脉之网。
这些，都是两人无数年留下的痕迹。
九天之上，天道终于有了回应。
功德金云出现的那一刻，准提自己都愣了一下。
云海比他预想得更大。
因为天道认可的显然不只是今日几句话。
过去无数年，他们接续的每一条地脉，救活的每一片灵地，庇护下来的每一个族群，以及如今真正准备将这些法门传下去的教统，都在这一刻有了汇聚之处。
金光几乎照亮整个西方。
大量功德先落入西方教气运。
又有一部分直接融入大地，沿着那些金色地脉向远方扩散。
最后两股最大的功德，才分别落向接引与准提。
接引闭上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炼化功德。
这些年走过的西方大地，一处处从元神中闪过。
他修过的第一条断脉。
重新出现的第一眼灵泉。
第一次有西方生灵因为地脉恢复，不必离开故土。
到今天，须弥山外终于有人不是来求灵物，而是来求一条可以自己走下去的路。
鸿钧当年赐给他的那份成圣感悟，在这一刻忽然与自身大道彻底相合。
接引原本已经走到混元金仙尽头的气息，终于越过那道停留了无数年的界限。
没有借谁的道。
也没有舍弃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金色圣光从须弥山升起。
天地间，无数生灵同时有所感应。
西方第一道圣人气息，真正出现。
接引睁开眼时，没有看天，也没有看洪荒。
他低头看向脚下仍旧没有完全恢复的须弥山地脉。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师弟。”
准提还在吸收另一股功德，闻言睁眼。
“嗯？”
“以后能修快一些了。”
准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师兄，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