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成圣以后，西方的天还没有安静下来。
属于他的圣人威压并没有刻意向外扩散，可那种与天地法则真正相合的气息，还是让整个洪荒都察觉到了变化。
昆仑山上，元始抬头看了一眼西方。
首阳山八景宫中，太清只是微微点头。
金鳌岛上，通天倒是最直接。
“终于成了。”
接引与准提本就是老师记名弟子，修为也早已停在混元金仙极深处。以他们这些年的积累，真正跨出那一步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西方天穹中的功德还没有散。
另一股属于准提的功德仍在不断落下。
须弥山前，准提没有急着看接引圣人道果。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前那片金光，想了片刻，忽然抬手一引。
足足三成功德没有进入元神，而是直接落向西方大地。
顾长歌站在旁边，眉头一挑。
“你不先炼化？”
准提看着那道功德沿地脉向外扩散：“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立的教。”
回答得很自然。
功德进入地脉以后，效果比寻常灵气明显得多。
须弥山外围几条已经接续却始终不够稳定的支脉彻底定了下来。更远处，一些积累多年的地煞被金光一点点化开，原本需要数千年才能缓慢恢复的土地开始重新出现生机。
可西方太大。
三成功德落进去，也不过让须弥山周围与几处重点区域恢复得更快一些。
准提并不失望。
他修了西方这么多年，早就没指望某一天突然有一道力量从天而降，把所有问题一次解决。
能快一些就够了。
剩下的七成功德这才缓缓融入他的元神。
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准提甚至还有空看了顾长歌一眼：“大师兄，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在想以前是不是对你有点误会。”
准提神色一正：“大师兄能认识到这一点，为时不晚。”
“我收回刚才的话。”
“……”
接引站在旁边，没有插嘴。
很快，准提也没心思继续说了。
功德真正融入大道以后，鸿钧当年赐下的成圣感悟再次浮现。
接引的道偏向接引众生、安定心神。
准提却不同。
这些年西方越缺什么，他越喜欢想办法补什么。
灵宝少，便重肉身。
灵气弱，就想办法减少修行耗损。
灵植难活，他便研究不同灵植的根须与地气。
地脉难接，他和接引一遍遍试，最后才有了须弥定脉术。
很多时候，他在洪荒其他大能眼里显得有些“什么都想要”，也正因为西方从来什么都缺。
如今再回头看，准提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真正走的道，一直都没有变。
缺处补缺。
绝处寻路。
自己能多拿一分力量，西方就能多恢复一块地方。
这种想法谈不上多么高远。
可他已经走了太久。
准提身后的金色法相缓缓凝实。
法相没有遮蔽天地，只立在须弥山上方，一只手托住菩提枝，一只手垂向大地。那些原本散乱的功德随着法相出现，终于彻底与他自身大道相合。
下一刻，第二道圣人气息升起。
西方大地上，无数刚刚恢复灵智的生灵下意识抬头。
一天之内。
西方二圣先后证道。
若放在过去，这足以让洪荒各方震动很久。
可真正站在须弥山上的几个人，反应反而没有那么大。
准提睁开眼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活动了一下手掌。
“大师兄。”
“怎么？”
“圣人之力修地脉，应该比以前快很多吧？”
顾长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家伙证圣以后第一反应居然都是这个。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准提觉得有理。
于是刚刚成圣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和接引一起去了须弥山西侧。
那里有一条他们修了数万年都没彻底接上的主脉。
不是不会修。
是当年罗睺自爆时伤得太重，主脉中间整整断了数百万里，附近地气早就散入地下深处。过去两人每次接回一点，没过多少年便会因为主脉自身承受不住重新裂开。
接引先落下一掌。
圣人法则没有强行把断脉拽到一起，而是稳定两端已经残破的地气。
准提则顺着地下裂口一路向前，把散落数百万里的灵气重新聚回主脉。
两人配合了不知道多少年。
如今只是修为变了，做法却没有变。
顾长歌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发现速度确实快得离谱。
过去需要几千年慢慢牵引的地气，如今数日便能归位。
可两人仍旧没有直接以圣人伟力凭空重造一条灵脉。
因为那样造出来的东西看似完整，实际与西方原本地势并不相合。圣人法力一撤，时间久了照样会出问题。
该找旧脉还是要找。
该一点点接的地方也不能省。
只是以前拿针线慢慢缝，现在算是换了两个修为高得离谱的修补匠。
顾长歌看到第三个月便走了。
原因很简单。
太无聊。
接引准提倒是完全不觉得。
五百年以后，那条困扰两人数万年的主脉终于重新贯通。
地气真正流动的那一刻，西方数十处已经修好的支脉同时震动。原本彼此孤立的灵地第一次连成一片，灵气顺着地下重新流转，不再需要准提隔几千年便跑过去补一次。
附近几个小族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一天开始，天地灵气忽然比过去浓了一截。
西方教也在这五百年里真正有了第一批门人。
人数不多。
接引与准提没有因为成圣便突然广收洪荒强者，反而先收了那些真正愿意留在西方做事的人。
有人擅长修行。
有人擅长培育灵植。
还有一个只有玄仙境的小修士，别的不会，却特别擅长寻找地下水脉，也被准提留了下来。
有人不解。
圣人弟子，怎么连玄仙都收？
准提的回答很简单。
“他能让十几个缺水的部落找到水。”
“为什么不能收？”
消息传开以后，原本因为西方贫瘠不愿来的散修，居然真多了一些。
不是人人都想留。
可至少开始有人愿意过来看看。
接引与准提没有挽留离开的人。
西方教要的是愿意留下的人，不是把谁骗进来以后锁在须弥山。
又过数千年。
西方依旧比东方贫瘠。
大片大地仍需要修复。
可曾经那种一眼望不到生机的景象已经很少出现在须弥山周围。
有河。
有林。
有城。
也开始有真正属于西方自己的传承。
顾长歌后来再来一次，站在须弥山外看了很久。
准提走到他旁边：“如何？”
“像点样子了。”
准提脸上的笑意顿时压不住。
顾长歌又补了一句：“离昆仑还差得远。”
笑容顿时没了。
“大师兄，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顾长歌笑了一声，正准备回万灵山，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气息从东方掠过。
不是圣人。
也不是三清。
那道气息在洪荒游荡了很多年，直到最近才重新接近娲皇宫。
伏羲。
顾长歌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追过去。
巫妖时代结束以后，伏羲一直没有真正确定自己的去处。
如今人族已经繁衍数万年。
有些路，也差不多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