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刘湘连公司都不去了,整天待在这边陪女儿。
窗边的躺椅上,刘湘怀里抱着刘念。
孩子刚吃完奶,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微动,像还在做梦。
玲子靠在床头,手里端着青山和子炖的鲫鱼汤,小口小口喝着,边喝边念叨:“你抱孩子的样子,比签合同还紧张。”
刘湘头也没抬:“签合同输了只是钱的事,这个可不同。喝你的汤啦,吃鱼不能讲话。”
玲子皱了皱鼻,不敢反驳,低头继续喝汤。
美惠和中山忍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两人轮流凑过来看孩子,时不时小声嘀咕“又动了”“好像胖了一点”。
话音刚落,大哥大响了。
刘湘把孩子递给美惠,从公文包里摸出大哥大,走到走廊上接起来。
“刘桑,恭喜啊!”
中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嗓门比平时大:“听说夫人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女孩好,女孩像爸爸。”
中村在那头笑着,旁边有些嘈杂:“我太太当年生我们家老大的时候,我在大阪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睡了。你比我强,听说你一直守在医院?”
“守着呢,没敢走。”
“好,好,好。刘桑,我这边没什么事,就是打个电话恭喜一声。等夫人康复,我请你们吃饭。”
“好,一定。”
挂了中村的电话,刘湘正要回病房,大哥大又响了。
“刘桑,是我,村木荣一。”
老头子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恭喜恭喜!听说你家夫人生了个女儿?”
“是啊,村木先生消息倒是快。”
“哈哈,我正巧在中村旁边听到,赶紧打个电话过来恭喜。刘桑,女儿好啊,长大了知道疼人。我们家两个女儿,逢年过节比儿子回来得都勤。”
刘湘笑着应付。
两人又闲聊几句,村木荣一提醒着:“对了刘桑,明年的代理续约,我让人把资料递过去了,你那边看了没有?”
“看了,没什么问题,等我回公司签了字就给你寄过去。”
“不急不急,你先忙着。等尊夫人那边稳定了再说。”
“知道了,多谢村木先生费心。”
挂了电话,刘湘回到病房,刚想喝口水,大哥大又响了。
“刘桑,恭喜!我听村木先生说的,你家添了个千金?”
“千贺先生也知道了?”
“村木那个人,跟广播似的,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这不,我收到立马就给你打过来了。”
千贺耕平笑着,颇有点自来熟:“刘桑,尊皇表明年的代理续约也到期了,村木那边你签了,我这边的别忘了一起寄过来。”
“忘不了,千贺先生放心。”
“哈哈,不急。夫人和孩子要紧,其他的等你回公司再说。”
挂了电话,刘湘站在走廊里,村木荣一这老头子,自己还没出医院,他就打了一圈电话。
宇宙和尊皇的代理续约都在年底,村木和千贺前后脚打来,表面上是恭喜,实际上是在提醒自己:别把续约的事忘了。
两家代理商在日本扎根多年,渠道、人脉、门店,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替代的。
刘湘暗叹,续约是正事,不能因为孩子的事就拖下去。
接下来,电话一个接一个,也不知道是哪个瘪犊子把消息传出去的。
三越、高岛屋、红丸、西武、东急、崇光这些跟自己有合作的百货公司都打来电话恭喜。
还有几个是自己之前跟中村在聚会上认识的朋友,也打来电话。
刘湘接了一圈,直到大哥大没电才回到病房。
美惠正抱着刘念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中山忍跟在旁边,嘴里小声数着:“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玲子靠在床头,见他进来:“怎么,电话打不完?”
“打了一圈了。这不,都没电了。”
刘湘在床沿坐下:“村木、千贺、中村,还有不少合作伙伴,都打过来了。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我想清净几天都不行。”
“都是工作上的事?”
“恭喜是主要的。”
玲子收起笑容,伸出手来推搡:“那你还不赶紧回公司一趟,那边正事要紧。”
刘湘打了个哈欠:“不用急,先晾他们几天。”
玲子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被子,但没再说什么。
美惠抱着刘念走过来:“刘桑,你女儿尿了。”
刘湘低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尿布在哪?”
美惠抬了抬下巴,冲着床尾的柜子:“在那边,你自己来。”
刘湘接过孩子,笨手笨脚地放在床上,打开尿布,看了看玲子,又看了看美惠:“这个……怎么弄?”
这些基本都是保姆们在做,自己哪会这个。
美惠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先把脏的抽出来,再把新的垫进去。别拎着腿,托着腰。”
刘湘一一照做,手有点抖。
中山忍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被美惠瞪了一下,又憋回去了。
换完尿布,美惠把孩子递过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刘桑,幸子那边,东映又找她了。”
“怎么说?”
“这次她签了。”
刘湘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不想理会这些琐事。
“她说她想清楚了,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找机会。刘桑,你觉得她这个决定对不对?”
“对不对,得看她自己怎么走。签了约不是终点,是起点。她要是签了约还想着唱歌,那这份约就只是块跳板。她要是签了约就认了,那这份约就是她的天花板。”
美惠点了点头,感觉很有道理。
不一会,玲子睡着了,呼吸很轻。
孩子也睡着了,刘湘坐在窗边,抱着孩子,没放下。
青山和子端了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刘先生,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先前那些话,说得重了。”青山和子看着窗外,“你是个忙人,能天天守在这,不容易。”
刘湘没说什么,只是逗弄着孩子。
“做生意的人,顾不上家是常事。有你守着,她心里踏实。”
“阿姨,我知道。”
青山和子没再说,站起来盛了碗汤:“喝吧,凉了就腥了。”
下午,刘湘刚眯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睁开眼,玲子和孩子都还睡着,便轻手轻脚走过去开了门。
高坂泠沙站在门外,没往里走,只站在门口:“会长,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凌晨。另外白川澪那边问,要不要给公司的人发一份喜糖?”
刘湘把门带上一半,想了想:“发吧,每人一盒,另外发个红包。金额你定,别太铺张。”
“那我后天来接您。”
“不用,有阿强几人就行,就两天功夫。”
泠沙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刘湘关上门,回到窗边坐下。
后天凌晨的飞机,先回去两天,把该办的事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