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路透社发出一篇特稿,标题是《从东海到中东,中国水技术如何悄悄改变世界》。
文章从江水项目的签约切入,梳理了深空工业研究院从2011年成立到2015年项目落地的四年时间线,最后引用了某位中国学者在签约仪式后接受采访时说的一段话:海水淡化不是新鲜事,但把淡水、钾肥、浓盐水养殖三个东西串在一起,还用四百亿的投资规模来推进,这是全球范围内的首创。现在说中国技术正在重新定义海水淡化的成本边界,不是夸张。
同一天,cNbc财经频道在午间节目中讨论了这个话题。主持人的问题很直接:中国正在用四百亿人民币打造全球最大海水淡化项目,这是否意味着西方水务巨头在未来的竞争中将被边缘化?
连线嘉宾是纽约某资产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资官。
他的回答跟一个月前在那段疯传的短视频里的观点基本一致,但说得更具体了一些:这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是一个模式的问题。中国公司的逻辑是——先在国内用超大项目验证技术、压低成本、形成供应链,然后带着这套成熟的、廉价的方案走向海外。中东那些国家不傻,一样的产出,中国报价低百分之三十,他们没理由不选中国的方案。
那条评论在推特上被转发了超过一万次,最高赞的评论写的是:欧洲和日本的海水淡化公司需要开始认真思考转型了。
10月9日下午,李东阳在深空大厦办公室里看到了程潇汇总的国际媒体简报。他翻了几页,然后把简报放在桌上,给陈铭宇打了个电话:签约新闻的报道,国际媒体那边反应比你预期的怎么样?
比预期的强。陈铭宇在电话里说,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都做了相对均衡的报道,彭博和路透是中性偏正面的态度,日经偏保守,但没有出现明显的负面声音。整体来说,外界对这个项目的反应是认真对待
那就好。
李东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东海在十月的光线里呈现出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天际线上的几栋高楼轮廓清晰,在傍晚的光里像一排剪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简晓航发来的消息:我周六可以过来,你忙不忙?
他回:不忙,过来吧。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的灯光自动亮起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明天是周六,他没有什么安排,可以好好休息。
10月9日晚,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晚间新闻》再次报道了这个项目,内容比新闻联播更加详细,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画面包括签约仪式现场的记录、东江陈家港片区的航拍画面和深空工业研究院海水淡化中试基地的实拍画面。
画面最后一段是无人机航拍——傍晚时分的灌河口,深蓝色的河水蜿蜒入海,河岸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滩涂,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风声和水声。
那个画面在社交媒体上被不少本地网友转发,有留言写着:这里马上要变样了。
10月13日,签约仪式结束后的第五天,东江市政府发出了一份正式通知——成立东江市深蓝海水淡化一体化工程推进领导小组,由市长任组长,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任副组长,发改委、财政局、自然资源局、生态环境局、水利局、交通运输局、东江港集团、江水县委县政府主要负责人为成员。
通知的措辞很硬:各成员单位须将深蓝工程作为一把手工程推进,每周报送进度,遇重大问题随时上报。
同一天,江水县委县政府也发出了一份通知,规格比市里低一级但同样认真——成立江水县深蓝项目建设指挥部,由县委书记和县长双组长,常务副县长任执行副组长,相关委办局和各乡镇主要负责人全部纳入成员名单,指挥部办公室设在县发改委。
10月15日,深蓝集团第一次股东协调会在南京召开。
李伟明代表香港深空集团出席,陈铭宇代表深空工业研究院出席,其他持股方——南水北调配套基金管理方、东江城投、苏沿海发展集团、江水城投、国家产业基金管理方——都派了代表。
会议时长三个半小时,议题集中在两点:治理结构和资金拨付节奏。
关于治理结构,各方达成的协议写进了会议纪要:深蓝集团的日常经营决策由深空方主导,国有资本参与方享有知情权和重大事项的否决权,但放弃日常经营管理的投票权。具体来说,凡涉及单笔超过三千万的采购、人员编制调整超过百分之十、年度预算外支出等事项,需通报国有股东代表,但无需获得其批准。凡涉及集团主营业务变更、重大资产处置、引入战略投资者、股权结构调整等事项,需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国有资本参与方的表决权占比与其股权比例一致。
关于资金拨付节奏,深空方承诺首期投资在2016年3月前全部到位,其余投资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次拨付。
国有资本参与方的配套资金也按同样的节奏推进。
会议结束时,各方代表签了一份备忘录。
10月20日,深蓝集团完成工商注册,注册资本一百五十亿人民币,注册地址在江水县陈家港镇,法人为陈铭宇。公司的经营范围写得比较宽——海水淡化、海水提钾、浓盐水养殖、海洋资源综合利用技术研发与应用、工业设备制造与安装、港口运营、物流服务、技术进出口。
10月22日,深蓝集团第一批管理团队进驻江水。
办公地点临时设在陈家港镇政府旁边的三层小楼里,外墙刷成了白色,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中国深蓝海洋科技集团江水项目部。
楼里摆了十几张办公桌、几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一面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进度表,标注了征地、拆迁、清淤、道路、管网等各项工作的起止时间。
同一天,江水县深蓝项目建设指挥部也开始运作。
指挥部办公室设在县政府大院里,每天上午八点半开晨会,下午五点汇总当天进度,每隔两天形成一份简报送往东江。
江水县委沈书记在指挥部成立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说了这样一段话:深蓝项目能不能如期推进,取决于我们这七个月能不能把征地、拆迁、清淤、九通一平全部干完。征地涉及一千多户,滩涂整理涉及万亩鱼塘,九通一平涉及几十公里的管网和十几公里的道路。正常工期至少要一年半到两年。我们现在要压缩到七个月。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能。
从10月到次年4月,江水陈家港镇进入了一种持续七个月的高强度运转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