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瓜卖完之后的那几天,沈跃比平时更忙了。
白天他走家串户地帮村民查看瓜田,每到一家蹲下来摸几个瓜,嘴上说的是检查成熟度,手底下的热流一个接一个地渗进去。
林诗诗跟在他后面挨家做种植记录,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每次检测土壤和叶片都查不出异常,只能把功劳归到自己调整的灌溉方案上。
这天傍晚,太阳刚沉到柳河对岸的杨树林后面,天边还剩着半截橘红色的霞光。
沈跃抱着两个刚摘的甜瓜往村委大院走。
何玉兰这几天一直加班整理扶贫档案,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他答应过给她送瓜。
村委大院白天还有几个人进出,到了傍晚就空了,朱主任五点钟准时锁门回家,何玉兰是唯一留下来加班的人。
沈跃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院子,四周安安静静的,何玉兰办公室的窗户黑着灯。
“玉兰婶儿?”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沈跃绕到后面的厨房方向,厨房的窗户开着半扇,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他正要开口喊第三声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一种压抑的声音。
很低沉,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忍着什么。
是何玉兰的声音。
沈跃的脚步快了起来,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有人在欺负她。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厨房门口,一把推开了那扇没关严的木门。
然后他愣住了。
何玉兰蜷缩在厨房角落的一张旧竹躺椅上,白色衬衫的下摆从黑裤的腰头里扯了出来,扣子解开了两颗,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在慢慢地动。
她的脸侧向墙壁,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溢出的声音时断时续。
嘴里在喊一个名字。
“小跃……”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但沈跃的听力在被蛇咬之后增强了数倍,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在那一刻安静了。
沈跃站在门口没有动,手里的两个甜瓜差点掉在地上。
何玉兰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她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何玉兰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退了个干净。
她尖叫了一声,双腿一蜷缩成一团,双手胡乱地扯着衣服想把扣子系上,手指抖得根本扣不进扣眼里。
“对不起。”
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衬衫领口上。
她用两只手捂住脸,整个人缩在躺椅的角落里,肩膀抖得厉害。
“你走,你快走,当没看见,我是个坏女人……”
沈跃把甜瓜轻轻放在地上,走到躺椅旁边,慢慢蹲下来。
“婶儿,你看看我。”
何玉兰摇着头,手捂得更紧了,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走吧求你了,我没脸见你了。”
“婶儿。”
沈跃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抬头看看我。”
何玉兰的手指松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指缝后面露出来,水汪汪的,又惊又怕又羞。
沈跃蹲在她面前,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婶儿,这不丢人。”
何玉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丢人,大山叔瘫了两年了,你一个正当年的女人,有这种需要是正常的。”
何玉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把捂着脸的手背都打湿了。
沈跃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婶儿,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我在瓜棚里也这样。”
何玉兰的手指彻底松开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沈跃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也喊你的名字。”
何玉兰的嘴巴张了张,张了好几秒都没合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在惊愕和不可置信之间来回切换。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想你。”
沈跃的声音平平稳稳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从上回你骑车带我回村那天起,你身上的味道我记了好久,躺在瓜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何玉兰的手指攥着躺椅的扶手,指头都攥白了。
“你别胡说,我比你大十四岁。”
“那又怎样。”
“我是有家有丈夫的人。”
“大山叔自己都求你去外面找人了,上回你跟我说的,忘了?”
何玉兰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嘴唇张合了两下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沈跃往前凑了半寸,声音更低了。
“婶儿,你觉得丢人,那我也给你看一下,咱俩扯平。”
“你别……”
何玉兰慌忙伸手去拦他,双手推在他胸口上想把他推远,沈跃借势站起来,她的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无意间碰到了他腰带以下的位置。
她的手停在那里了。
手指隔着裤子的布料触碰到了一个远超她认知范围的轮廓。
何玉兰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放大了一圈。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感受着那个尺寸和硬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吸气声。
然后理智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她猛地抽回手,从躺椅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靠在灶台上,胸口起伏得剧烈,脸烧得通红。
“不行。”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我是妇联主任,全村妇女都看着我,我要是跟你……传出去我怎么做人,大山怎么办,我这辈子就完了。”
沈跃没有再往前,把手背在身后退了一步。
“婶儿,我不逼你。”
何玉兰看着他,胸口还在上下起伏,手指攥着灶台边缘。
沈跃弯腰把地上的甜瓜捡起来,走到灶台边找了一把菜刀,手起刀落把瓜劈成两半,又切成一牙一牙的整齐薄片,摆在一个白瓷盘子里端到何玉兰面前。
“先吃瓜吧婶儿,饿了一天了。”
何玉兰看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甜瓜,眼眶里的泪珠子又滚了出来,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接过盘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拿起一牙瓜咬了一口。
甜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伸手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真甜。”
“那当然,林专员亲自指导种出来的。”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吃瓜,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厨房里的灯泡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沈跃吃完一牙瓜,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灶台,看见案板旁边放着两根黄瓜和一根紫得发亮的长茄子,个头都不小。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拿起那根茄子在手里掂了掂。
“婶儿,你平时就吃这些素菜?”
何玉兰嘴里正嚼着瓜,嗯了一声。
“村委菜地里种的,就这几样。”
沈跃把茄子放下来,又拎起那根最粗的黄瓜,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睛弯弯地看着何玉兰。
“婶儿,天天吃素菜不腻吗?”
何玉兰嚼瓜的动作慢了一拍。
“不就这些东西吗,能有什么花样。”
沈跃把黄瓜放回案板上,歪着头看她,声音慢悠悠的。
“婶儿你就不想换换口味?”
何玉兰抬起头看他。
“换什么口味?”
“吃点荤的。”
何玉兰嚼瓜的嘴停了。
她看着沈跃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根粗黄瓜和那根长茄子,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一牙瓜砸过去,沈跃偏头躲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说的是肉啊婶儿,你想什么呢。”
何玉兰咬着牙瞪他,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和羞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逗笑了却死撑着不肯笑出来的倔强。
“你给我滚出去。”
“行行行我走。”
沈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何玉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牙甜瓜,灯泡的光落在她侧脸上,鼻尖和颧骨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婶儿,下回想吃荤了跟我说,我给你送。”
“滚!”
何玉兰抓起案板上的黄瓜朝门口扔过来,沈跃闪身出了门,黄瓜咣当砸在门框上弹到了地上。
厨房里传来何玉兰压低了的骂声,骂了两句之后,忽然没声了。
安静了几秒钟,一声极轻极轻的笑从里面飘了出来。
沈跃靠在厨房外面的墙上,听见那声笑,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不急。
何玉兰是好女人,有底线有原则有骨气,越是这样的女人越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但今天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身体。
她知道了他的尺寸。
这些东西,会在她每一个独守空房的夜晚里反复回荡,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沈跃把弹到地上的黄瓜捡起来在衬衫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嚼着黄瓜沿着村委大院的青砖墙根往家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柳河村的瓦房和土路上,到处都是蛙声虫鸣。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冯秀兰正坐在院子里摇蒲扇乘凉,林诗诗在枣树底下的凉床上看书。
“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了婶儿,在村委啃了个瓜。”
冯秀兰嘟囔了一句吃瓜能顶饱吗,起身进灶房给他热饭去了。
林诗诗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
“去村委送瓜送了这么久?”
“跟玉兰婶儿聊了会儿天,她一个人加班挺辛苦的。”
“聊什么了?”
“聊吃的,她天天吃素菜,我说给她弄点荤的。”
林诗诗的眼睛在书页上方眯了一下,没再问了,把书翻了一页。
沈跃走到压水井边洗手,凉水浇在手心上,何玉兰那只手触碰到他身体时的颤抖还留在记忆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星,想起林诗诗说过的那句话。
等你真正有本事的那一天,姐答应你。
又想起苏玉珍靠在他肩膀上说的那句话。
你以后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带着小宝去跳柳河。
还有陶小梅闭着眼睛说的那句。
要了我吧。
还有赵兰香在藤椅上搂着他胳膊说的那句。
婶儿只听你一个人的。
还有秦大凤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说的那句。
你这个小东西,迟早要了姐的命。
现在又多了一个何玉兰,蜷缩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喊他的名字。
小跃。
沈跃把手上的水甩干净,在裤子上蹭了蹭,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着。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