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倚在厨房墙外没离开,吃完手里的黄瓜,脚步一转又走了回去。
何玉兰还坐在小板凳上,指尖捏着最后一瓣甜瓜,听见动静缓缓抬头,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透着几分酸涩。
“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落下点东西。”
“落了什么?”
沈跃在她身前蹲下身,手肘撑着膝盖,目光温和地望向她。
“婶儿,方才你低声念叨的名字,我应该没听错吧?”
何玉兰握着甜瓜的手猛地一颤,瓜瓣直直掉落在地面。她慌忙低头想去捡拾,沈跃动作更快,先一步拾起瓜瓣,顺势轻轻扶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你定然是听错了。”
“我心思细,听得真切,婶儿何必遮掩。”
何玉兰试着抽回手,却没能挣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耳后。
“沈跃,快松开我。”
“婶儿看着我亲口说,方才心里念着的不是我。”
何玉兰抬眼匆匆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眸,双唇紧紧抿起,喉头微动,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跃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坐在灶台旁堆放的柴禾堆上,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婶儿,我说几句心里话,你别恼。”
“你讲吧。”
“前几日你骑车捎我回村,那日路途颠簸,你累得满头薄汗,发丝贴在颈边,我坐在身后,一路都能闻到你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
何玉兰十指不自觉紧紧交缠,心绪纷乱。
“那晚我躺在瓜棚里彻夜难眠,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日你的模样。”
“别再说这些了。”
“我实在藏不住心思,婶儿,你该懂年轻人心底这份真切的惦念。”
何玉兰眼底泛起湿意,声音带着几分轻颤:“我足足比你大了十四岁。”
“年岁从不是阻拦心意的缘由。”
“我早已成家,有自己的家人。”
“大山叔素来心疼你,知晓你平日里过得清苦,只盼着你日子能舒心顺遂,从不愿你受半分委屈。”
何玉兰身形微微一晃,连忙扶住小板凳才稳住身子。
“你年纪尚轻,哪里懂人情世故里的难处。”
“我见过不少世事,心里明白的远比你想得多。”
沈跃从柴禾堆上起身,走到案板边,拿起一旁的黄瓜轻轻掂量片刻,又轻轻放下。
“婶儿平日里总吃清淡素菜,日日这般将就,未免太过委屈自己。”
何玉兰默默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清淡素食虽能饱腹,却少了几分暖心暖胃的滋味,日子过得寡淡无味,终究是缺了烟火温情。”
“你别胡乱言语。”
“婶儿心里清楚,我只是心疼你过得太过清冷孤单。”
何玉兰起身想要走出厨房,脚步微微发软,伸手扶住灶台才站稳身形。沈跃没有上前阻拦,只是背靠案板静静望着她,语气放得轻柔舒缓。
“我亲手给你做几道热乎家常菜,鲜香入味,暖心暖胃,你尝尝味道,若是不合心意,往后我绝不再提半句心事。”
何玉兰的脚步骤然停在灶台与屋门中间,背对着他,肩头轻轻起伏,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厨房里一片静谧,屋外虫鸣阵阵,屋内灯泡静静散发着暖黄微光。
许久之后,一道轻柔细微的声音缓缓响起:“把厨房门关上吧。”
沈跃应声上前,轻轻合上木门插好门栓,转过身时,何玉兰已然转过身来,眼底蕴着水光,双唇微微轻颤。
“罢了,你心意我都知晓。”
她缓缓闭上双眼,心绪纷乱又满是动容。
沈跃脚步轻缓走到她身前,抬手温柔将她耳畔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耳廓,缓缓落在纤细的颈侧。
何玉兰身子轻轻一颤,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婶儿,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敢,怕看清心意,便再也收不住心神。”
“为何这般胆怯?”
“我怕沉溺这份温情,乱了往后安稳日子。”
沈跃微微低头,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抹轻柔触碰,何玉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水光愈发明显。他缓缓凑近,温柔浅吻,小心翼翼,如同品尝清甜甜瓜一般,万般轻柔。
何玉兰双手起初紧紧攥在身侧,僵持片刻后,指尖缓缓舒展,犹豫再三,终究轻轻环住了沈跃的腰身,触碰后又微微回缩,最终安稳搭在他衣衫之上。
温情渐渐蔓延开来,沈跃的吻缓缓下移,落在她下颌与颈侧,何玉兰微微仰头,心底积压许久的孤寂与委屈尽数消散,喉间溢出几声细碎轻柔的轻叹。
“你这份心意,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
“日日夜夜时常惦念,睡梦之中也皆是你的身影,句句皆是真心。”
“你莫要哄我。”
“我从不会欺骗心底在意之人。”
沈跃抬手,慢慢帮她理好微微凌乱的衣衫,动作温柔又细心。长久独守清冷的日子,让何玉兰早已习惯孤单,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此刻心底满是暖意,浑身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许久没人这般贴心待我了。”何玉兰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委屈。
沈跃轻轻将她扶到一旁干净的木桌旁坐下,柔声安抚:“往后我多来陪着你,给你做热乎饭菜,陪你说说话,再也不让你独自冷清。”
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温柔轻抚她的后背,舒缓她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拘谨,何玉兰紧绷已久的心弦,一点点彻底松弛下来。
相处之间,两人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彼此都知晓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意来之不易,小心翼翼珍惜着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情。
温情褪去,心绪渐渐平复,何玉兰连忙收敛心神,神色恢复几分端庄沉稳。
“快扶我一下。”
“怎么了?”
“无事,只是静静平复下心绪便好。”
沈跃依言轻轻扶着她,看着她稍稍调整状态,心中满是温柔。
“平日里日子平淡,偶尔静下心舒缓心绪,也能舒心不少。”
何玉兰调整好状态,走到灶台边舀起一碗微凉清水,慢慢饮下平复心绪。她抬眼看向沈跃,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羞涩动容,多了几分沉稳认真。
“今日之事,就藏在两人心底,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
“婶儿放心,我素来嘴严,定然守好这份分寸。”
“我身为村里妇联主任,一言一行都被众人看在眼里,若是传出半点闲话,往后我在村里便难以立足了。”
“我深知你的难处,绝不会让你陷入两难境地。”
何玉兰低头整理着身上衣衫,慌乱之间好几次扣错衣襟纽扣。沈跃走上前,耐心细致地帮她一一整理妥当,整理至领口时,又忍不住轻轻贴近,流露满心温柔。
何玉兰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脸上泛起浅浅笑意:“刚安稳下来,又这般胡闹。”
“往后婶儿若是觉得日子清苦,想吃点热乎暖心的饭菜,随时知会我一声,我即刻过来给你做好,保准合你口味。”
何玉兰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随手拿起一旁的瓜皮轻轻丢向他。
“别贫嘴了,快些回家去吧。”
沈跃笑着躲开,拉开门栓走出厨房,屋外晚风徐徐吹来,裹挟着田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清爽宜人。
他回头望向厨房,何玉兰静静倚靠在灶台边,指尖轻触唇角,肩头依旧轻轻晃动,分不清是满心欢喜,还是心绪难平。
沈跃揣着满心暖意,沿着乡间小路缓步往家走去,皎洁月光铺满乡间小道,四下蛙鸣虫鸣交织在一起,满是乡间闲适气息。
他脸上始终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心中暗自感慨,外表坚韧要强、向来不肯流露柔软的何玉兰,内心深处藏着这般细腻温柔,褪去坚硬的外壳,内里尽是滚烫柔软的真心。
一路思绪万千走到自家门前,沈跃收敛好脸上的笑意,轻轻推门走进院中。
屋内冯秀兰已然安睡,西侧林诗诗的房间依旧亮着灯火。
“回来了?”林诗诗轻柔的声音从窗内传来。
“嗯,回来了,姐怎么还没歇息?”
“想着明日卖瓜的事宜,打算和你核对一下账目。”
“天色太晚了,明日再说吧,我今日有些乏了。”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疑惑的声音:“你声音怎么变得有些沙哑了?”
“方才吃瓜吃得多了,有些齁得慌。”
又是一阵安静过后,屋内灯火缓缓熄灭。
沈跃回到自己房间躺卧在床上,枕着双手望着屋梁,细细回想今晚在厨房里的种种温情,心中满是踏实欢喜。
一向心思缜密、坚守分寸的何玉兰,终究是放下了心底所有防备,接纳了自己这份心意。往后朝夕相伴,日子定然会愈发温馨顺遂。
他缓缓侧身闭上双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带着满心安稳,渐渐沉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