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借种之约
何玉兰靠在灶台边上,脸烧得能滴出血来,两只手绞着衬衫下摆拧成了麻花。
沈跃站在厨房门口没动,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何玉兰低垂的侧脸上。
“婶儿,你刚才喊我名字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何玉兰的肩膀抖了一下,把脸扭向墙壁。
“你别问了,当没听见就行。”
“我听见了就当不了没听见。”
沈跃往前走了一步,何玉兰往后缩了半步,后腰顶在灶台沿上退无可退。
“婶儿,你跟我说实话,大山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何玉兰咬着下唇不吭声,眼眶里的泪又开始打转。
沈跃没再逼她,转身拉过旁边那张小板凳坐下来,两条长腿伸直了,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
“那我先说,你听着就行。”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大山叔瘫了两年,你伺候了两年,全村谁不说你是好媳妇。”
“第二,你公婆从去年开始隔三差五打电话催你生孩子,你每回挂了电话都躲在办公室哭,朱主任跟我婶儿说过。”
“第三,上回你骑车带我回村那天,你亲口跟我说,大山叔跪着求你去外面找人借种。”
何玉兰的身子一颤,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全是惊慌。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沈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
“婶儿,你今天在这儿做那个事,是不是因为你下了决心?”
何玉兰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是。”
沈跃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何玉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大山上个月又跪了一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血了,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陈家列祖列宗,求我找个靠得住的人,生个孩子延续香火。”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他说只要孩子姓陈,他什么都不在乎,他说他不想让我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
沈跃的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你刚才在这儿,是在想我?”
何玉兰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
“我控制不住,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找谁,怎么开口,万一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跃。
“那天你在自行车后座搂我腰的时候,我就,我就开始想你了。”
“后来你说喜欢我,我嘴上骂你,回家躺在床上一宿没合眼。”
“再后来你送瓜过来,我闻见你身上的汗味就心跳得受不了,我知道我完了。”
沈跃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何玉兰面前,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
“婶儿,那你还犹豫什么?”
何玉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我怕,我怕传出去我没法做人,我是妇联主任,全村女人都看着我。”
“不会传出去的。”
“你怎么保证?”
“就咱俩知道的事,谁能传出去?”
沈跃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婶儿,大山叔求你找人借种,你与其找个不知根底的外人,不如找我。”
何玉兰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就住在村里,你随时能找到我,出了事我担着,孩子生下来我也能帮你照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且婶儿,你刚才也摸到了,我的条件你满意不满意?”
何玉兰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婶儿你想想,这事儿最重要的是什么?”
何玉兰没说话。
“最重要的是能怀上,对不对?”
何玉兰咬着唇点了一下头。
“那你得找个身体好的,精力旺的,年轻力壮的,这三条我哪条不符合?”
何玉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沈跃趁热打铁,凑到她耳边。
“婶儿,以后我经常来给你浇地,浇到种子发芽为止。”
何玉兰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沈跃的胸口上。
“你这个小混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我要是答应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一个字都不许漏。”
“烂在肚子里。”
“还有,你不许对我动真感情,这就是,就是借种,借完了就完了。”
沈跃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玉兰在他怀里待了几秒钟,忽然用力推开他,后退两步靠回灶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是今天,今天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行,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何玉兰正要再说什么,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
“何主任,何主任在不在?”
两个人同时一惊,何玉兰飞快地整理衣领扣子,朝沈跃使了个眼色,指了指灶台后面的角落。
沈跃闪身躲到灶台和水缸之间的暗处,蹲下来一动不动。
何玉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表情,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头去。
“谁啊?”
“何主任,是我,王小虎。”
院门口站着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顶草帽,满头大汗。
何玉兰走出厨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小虎,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小虎搓着手,一脸为难。
“何主任,我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
“村东头那个鱼塘,我承包了三年了,下个月合同到期,钱书记说不给我续了,要收回去统一管理。”
何玉兰皱了皱眉。
“这事儿我听说了,钱书记开会的时候提过一嘴。”
“何主任你能不能帮我跟钱书记说说情,那鱼塘是我一锹一锹挖深的,堤坝也是我自己垒的,三年了刚有点起色,他说收就收,我上哪儿说理去?”
何玉兰叹了口气。
“小虎,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是钱书记拍板的,我一个妇联主任管不着村里的承包合同。”
“那我找谁能管?”
“你去找朱主任试试,他管经济这块。”
王小虎苦着脸摇头。
“朱主任跟钱书记穿一条裤子,我找他等于白找。”
何玉兰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没办法了,小虎,这事儿不在我职权范围内,我帮不上忙。”
王小虎的肩膀垮了下来,草帽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行吧,何主任,打扰你了。”
他转身往院门外走,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
何玉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王小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何玉兰回到厨房,沈跃已经从灶台后面站了起来。
“都听见了?”
“听见了。”
沈跃靠在墙上,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
“王小虎那个鱼塘我知道,三年前他借了八千块挖的,去年刚开始出鱼,一年能挣个万把块。”
“钱有才为什么要收回去?”
“还能为什么,看人家赚钱了眼红呗,收回去安排自己人接手。”
何玉兰摇了摇头。
“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
沈跃嘴角弯了一下。
“婶儿,你帮不上,我能帮上。”
何玉兰看着他。
“你?你一个十八岁的后生,怎么帮?”
“婶儿你忘了,林诗诗住我家呢。”
何玉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你别把林专员牵扯进来,人家是来搞农业帮扶的,不是来管村务纠纷的。”
“婶儿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跃朝她眨了一下眼睛,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追王小虎,趁热打铁。”
何玉兰张了张嘴想拦他,沈跃已经窜出了厨房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院子里。
沈跃出了村委大院,凭着夜视能力一眼就看见王小虎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五十米远的村道上。
“小虎,等等。”
王小虎回过头,看见沈跃从后面小跑过来,愣了一下。
“跃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村委帮忙干活,刚收拾完。”
沈跃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跟何主任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王小虎的脸上露出苦笑。
“丢人了,求人都求不到。”
“鱼塘的事,我能帮你。”
王小虎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灭了。
“跃哥你别安慰我了,钱书记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定了的事谁能改?”
“林诗诗你认识吧?”
王小虎点头。
“县里派来的驻村专员,住你家那个。”
“她是我干姐。”
王小虎的嘴巴张开了。
“你,你跟林专员是干姐弟?”
“对,她认我做干弟弟了。”
沈跃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知道林诗诗她妈是谁吗?”
王小虎摇头。
“周芳,副县长。”
王小虎的草帽从手里掉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头都在抖。
“副,副县长的闺女?”
“嗯,所以钱有才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小虎咽了口唾沫,眼睛里的光彻底亮了起来。
“跃哥,你能帮我跟林专员说说?”
“能是能。”
沈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王小虎。
“但是小虎,我帮你这个忙,你得记我一个人情。”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条件不大,以后每个礼拜给我婶儿家送两条鲜鱼,不拘什么鱼,活的就行。”
王小虎连连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两条哪够,四条,每礼拜四条,最肥的草鱼给婶儿留着。”
沈跃笑了,伸出手来。
“一言为定。”
王小虎一把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跃哥,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我亲哥。”
“行了别肉麻了,回去等我消息。”
王小虎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十倍,草帽甩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沈跃站在村道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鱼塘的事不难办,林诗诗那边他有把握,关键是这件事办成之后,王小虎就是他的人了。
一个鱼塘,每年万把块的收入,王小虎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而何玉兰那边,借种的事她已经松了口,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沈跃掏出衬衫口袋里的翻盖手机,银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翻开盖子看了一眼屏幕,通讯录里现在有两个号码了,一个是秦大凤,一个是林诗诗白天存进去的。
他把手机合上揣回口袋,仰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夜风里的稻花香。
何玉兰要借种,王小虎要保鱼塘,陶小梅的瓜要卖钱,村民的甜瓜要联系销路,林诗诗那边还得继续经营。
一件一件来,不急。
他沈跃今年十八岁,日子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