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海浪声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整个人都蜷在霍渊的怀里,脑袋还枕着人家的胳膊。
而霍渊,就那么坐在轮椅上,靠着床头,另一只手还虚虚地环着她的腰,闭着眼,似乎也睡着了。
这……
温文宁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她这是睡了多久?睡姿还这么奔放?
她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挪出来,谁知她一动,霍渊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熹微中,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你……”温文宁指了指他,“你不会就这么坐了一晚上吧?”
霍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比窗外的海还要深。
温文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个,你胳膊麻不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没知觉。”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霍渊却动了动那条被她枕了一晚上的胳膊,声音很轻。
“不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有知觉了。”
温文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的腿。
她低头,看着他盖着薄毯的双腿,心里那点尴尬瞬间就被喜悦取代了。
“真的?哪儿有感觉?还是痒吗?”
“嗯,右脚脚心,还有小腿外侧。”霍渊的声音平静,可温文宁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激动。
“太好了!”温文宁一拍大腿,“说明药效进去了!经络开始通了!今天我再给你加点料!”
她说着,就从霍渊腿上蹦了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样在屋里窜来窜去,一会儿去烧水,一会儿去翻腾她的那些瓶瓶罐罐,霍渊眼里的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
昨晚的温软,还残留在心头。
“今天我想吃点海鲜。”霍渊忽然开口。
温文宁正准备去灶房,闻言回头看他。
“行啊,你想吃什么?我去供销社看看。”
“供销社的不新鲜。”霍渊摇了摇头,“今天初三,退大潮。东边那片礁石滩,能捡到好东西。”
退大潮?赶海?
温文宁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年代文里的经典项目啊!
她一个在末世天天啃营养膏的人,对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美食,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更重要的是,这简直是她往空间里囤货的绝佳机会!
“好!我去!”她立刻应下,“需要带什么工具?”
“带个小桶,一把小铁铲就行。”霍渊提醒道,“那边的礁石滑,你小心点。还有,别往深处走,有的海沟看着浅,其实很深。”
“知道啦,霍教官!”温文宁俏皮地冲他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惹得霍渊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旧衣服,找了个小桶和小铲子,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此时的家属院,已经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温文宁一出门,就碰上了隔壁院子的刘嫂。
刘嫂是个实在人,三十多岁,男人是连里的指导员,为人爽利,就是有点嘴碎。
她看到温文宁拎着桶和铲子,好奇地问:“霍家媳妇,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嫂早!”温文宁笑着打招呼,“听说今天退大潮,我想去海边碰碰运气。”
“哟,赶海去啊!”刘嫂一听就来了兴致,“那敢情好,我今天也正想去呢!你等着,我回家拿家伙,咱俩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温文宁想了想,一个人目标太大,两个人一起,反而更自然。
“行啊,那麻烦嫂子了。”
刘嫂是个行动派,三两下就收拾利索,两人很快就结伴往海边走去。
路上,刘嫂的话匣子就没停过。
“你是不知道,这海岛上,别的东西缺,就是这海货不缺。退大潮的时候,那螃蟹、海螺,多得是!运气好,还能摸到海参鲍鱼呢!”
“前儿个李嫂她们家,就捡了一只大青蟹,足有两斤重!清蒸了吃,那鲜味儿,啧啧,馋得整个院子的人都睡不着觉!”
“不过啊,这赶海也是个技术活。你得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有毒。还得知道它们的窝在哪儿……”
温文宁听着刘嫂的科普,不住地点头。
这些知识,对她这个外来户来说,确实很实用。
很快,两人就到了霍渊说的那片礁石滩。
海水退得比想象中更远,露出了大片湿漉漉的、深褐色的礁石和滩涂。
已经有不少军嫂和孩子在海滩上忙活了,她们弯着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在石头缝里、沙子里翻找着。
“快看!这里有好多花蛤!”刘嫂眼尖,发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呼吸孔,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了一小窝白色的花蛤。
温文宁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在礁石间寻找。
她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太多,那些隐藏在石头底下、沙子里的小生命,在她眼里,简直无所遁形。
“呀,这有个螃蟹!”
“哇,好大的蛏子王!”
“嫂子你看,这是海星吗?能吃吗?”
温文宁的运气好得不像话,别人找半天找不到一个,她一出手就是大的。
没一会儿,她的小桶就满了半桶。
都是些活蹦乱跳的螃蟹、皮皮虾,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贝类。
刘嫂看得羡慕不已。
“霍家媳妇,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你是不是拜过海龙王了?”
温文宁嘿嘿一笑:“可能是我长得比较讨海鲜喜欢?”
刘嫂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温文宁借口说要去上个厕所,拎着半桶海鲜,悄悄走到了礁石滩的另一头。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块巨大的、被海水侵蚀得奇形怪状的礁石。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确定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将小桶里的海鲜全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将精神力散开,探入脚下的这片浅海。
下一秒,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我的天!
这简直是一个海鲜自助餐厅!
巴掌大的野生大鲍鱼,像不要钱一样,一簇一簇地吸附在礁石上。
手臂粗的青龙虾,正悠闲地在水里散步。
脸盆大的面包蟹,傻乎乎地趴在沙子上一动不动。
还有成群结队的石斑鱼,各种肥美的贝类……
温文宁的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发了!发了!
这要是放在末世,一个鲍鱼就能换一支基因优化液!
她不再犹豫,精神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疯狂扫货。
鲍鱼,收!
龙虾,收!
螃蟹,收!
鱼群,连带着海水,一起给我进来吧!
空间里的那片小湖,瞬间热闹了起来。
各种海鲜在里面撒着欢,很快就适应了灵泉水的环境,一个个变得更加精神抖擞。
温文宁怕自己搞得太过火,引起生态灾难,只扫荡了一小片区域,就收了手。
饶是如此,她的空间仓库里,海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又从空间里挑了几只个头适中的螃蟹,几只鲍鱼,和一网兜蛤蜊,放进自己的小桶里,装作是刚刚的收获。
等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刘嫂已经挖了满满一桶花蛤。
看到温文宁桶里的东西,刘嫂的眼睛都直了。
“老天爷!霍家媳妇,你这是……你这是捅了海龙王的老窝了?”
那几只青壳大螃蟹,在桶里张牙舞爪,钳子比小孩的拳头还大。
那几只鲍鱼,个头匀称,肉质肥厚,一看就是极品。
“运气,运气。”温文宁谦虚地笑笑,“就在那边石头缝里捡的。”
刘嫂看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脸的“我信了你的邪”。
那边的石头缝里要是有这种货色,早就被岛上的老油条们翻了个底朝天了,还能轮到你这个新来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霍家媳妇,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家属院,立刻引起了轰动。
“快看!刘嫂和霍家媳妇赶海回来了!”
“我的娘!那螃蟹,个头也太大了吧!”
“还有鲍鱼!我来岛上三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生鲍鱼!”
军嫂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温文宁的那个小桶里。
李嫂也挤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极品海鲜,再看看自己篮子里那几只小得可怜的沙蟹,脸上火辣辣的。
她现在是真后悔啊。
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去得罪这么一尊大佛呢?
温文宁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她拎着桶,径直回了家。
院门一关,隔绝了所有的纷扰。
霍渊正坐在院子里,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渣。
那是温文宁昨天给他敷腿剩下的。
看到温文宁回来,他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桶里的那些“战利品”上时,即便是他,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你把龙王爷的孙子给绑架了?”
温文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
“差不多吧。”她把桶往石桌上一放,豪气干云地宣布。
“霍渊同志,为了庆祝你的腿重获新生,今天,我给你做一顿全海鲜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