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的好日子没过两天,家属院就迎来了一件“大事”。
军区后勤处下发通知,为了迎接上级领导的视察,也为了提高军属们的精神面貌,决定在全院范围内,开展一次“文明家庭,卫生标兵”的评比活动。
通知贴在院子里的公告栏上,立刻就引起了军嫂们的激烈讨论。
“又要搞卫生评比?烦不烦啊!”一个年轻的军嫂抱怨道。
“就是,天天不是训练就是检查,把咱们军属也当成兵来练了。”
“你小声点!”一个年长些的军嫂拍了她一下,“这可是有奖励的!听说第一名,奖励‘三转一响’里的半导体一台!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
“什么?半导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半导体可是稀罕玩意儿,不光要钱,还要票,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一时间,所有军嫂的眼睛都亮了。
刚才还怨声载道的几个人,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评就评,谁怕谁!为了半导体,我今天就把我家地板给它抠掉一层皮!”
“我家那口子天天说我邋遢,这次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块当家庭主妇的料!”
家属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从家长里短的闲聊,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家家户户都行动了起来,擦窗户的,刷墙的,洗被褥的,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只有霍家小院,一如既往的安静。
温文宁对这个评比,兴趣不大。
她有末世带来的轻微洁癖,家里本来就收拾得一尘不染,根本不需要临时抱佛脚。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霍渊的腿上。
经过几天的药膏外敷和针灸治疗,霍渊的腿,已经从最初的麻木无知觉,发展到了现在的酸、麻、痒、痛,各种感觉轮番上阵。
这是神经在修复的正常反应。
只是这个过程,格外折磨人。
每天晚上,霍渊都会被腿上的异样感折磨得难以入睡。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要不是温文宁半夜起来,看到他满头的冷汗和紧握的拳头,都不知道他忍得这么辛苦。
这天下午,温文宁刚给霍渊施完针,就听见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人,是刘嫂。
刘嫂一脸神秘兮兮地把温文宁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霍家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刘嫂?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的卫生评比,评委里有李嫂!”刘嫂一脸的愤愤不平。
李嫂?
就是那个之前因为吃肉包子,被她怼得灰头土脸的女人?
“她怎么成评委了?”温文宁有些意外。
“嗨,还不是因为她男人是后勤处的嘛!”刘嫂撇了撇嘴,“这婆娘,这两天可得意了,走到哪儿都昂着头,说这次评比一定要‘公平公正’,对那些‘华而不实、光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家,要重点检查!”
“她这话,明里暗里,不就是在针对你嘛!”刘嫂急得不行,“妹子,你可得当心点。她要是来检查,肯定会给你下绊子,专门挑刺儿!”
温文宁听完,笑了。
“谢谢嫂子提醒。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想挑刺儿,也得有地方给她挑才行。”
刘嫂看她一副不担心的样子,更是着急。
“哎呀我的好妹子,你还是太年轻!你想想,谁家过日子,能没点犄角旮旯的灰?她要是存心找茬,钻到你家床底下,你还能把床板撬了给她看?”
温文宁挑了挑眉。
“那倒也不是不行。”
刘嫂:“……”
她觉得,自己跟这霍家妹子的脑回路,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评比日很快就到了。
以李嫂为首的“卫生检查团”,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她们先去了几家平时关系不错的,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商业互夸几句,在本子上的“优”后面打个勾。
然后,就直奔霍家小院而来。
李嫂站在霍家门口,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霍家媳妇在吗?我们是卫生检查团的,例行检查!”
她特意把“检查”两个字,说得又重又响。
院门打开,温文宁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欢迎欢迎,三位评委辛苦了,快请进。”
李嫂哼了一声,率先迈进了院子。
她已经想好了,今天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一个下马威!
她就不信,一个新婚的年轻媳妇,能把家里打理得多好?
肯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然而,当她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人住的院子?
院子里的水泥地,干净得能反光。
角落里,没有一丝杂草,没有一片落叶。
原本那片荒芜的菜地,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用贝壳围成了几个小方块,里面种着绿油油的小葱和香菜,长势喜人。
屋檐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整个院子,干净、整洁,又充满了生机。
李嫂不信邪,她走到石桌旁,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桌子底下,用力地抹了一下。
手套拿出来一看。
依旧是雪白雪白的,连一丁点灰尘都没有。
跟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评委,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天哪,霍家这院子,也太干净了吧!”
“比我家擦了三遍的地板还干净!”
李嫂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院子干净有什么用?说不定就是面子工程!屋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她说着,就气冲冲地推门走进了主屋。
一进屋,三个人再次被镇住了。
屋里的水泥地,同样擦得锃亮。
窗户玻璃,擦得跟没有似的,外面的光线毫无阻碍地照进来,显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家具不多,但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物品各归其位,一目了然。
空气中,没有一丝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味道。
“这……这也太整齐了吧!”一个评委忍不住赞叹。
李嫂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她不死心,像个侦探一样,在屋里四处寻觅。
她先是检查了床底,干净得能睡人。
然后又去摸了门框顶上,同样一尘不染。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灶房。
对!灶房!
那才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就不信,一个天天下厨做饭的地方,能干净到哪儿去!
李嫂快步冲进灶房,准备迎接她的,是油腻的灶台,和黑乎乎的墙壁。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灶房里,灶台被擦得光可鉴人。
墙壁上,虽然能看出常年烟熏的痕迹,但没有一点油污。
锅碗瓢盆,都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或者放在架子上,沥干了水分,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连那个平时最容易生霉、长虫的米缸,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嫂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不相信,一个人的家,可以干净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干净了,这简直就是……变态!
“李嫂,您在找什么?”温文宁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身后响起。
“是不是在找老鼠屎,或者小强?不好意思啊,我家前两天刚做过大扫除,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我……”李嫂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另外两个评委,看着李嫂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笑,嘴上却开始打圆场。
“霍家媳妇,你家这卫生,做得太好了!简直就是咱们家属院的标杆啊!”
“是啊是啊,我们检查了这么多家,就没见过比你家更干净的了!这满分,你是当之无愧!”
她们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给霍家打上了一个大大的“100分”。
李嫂灰溜溜地走出霍家小院,连头都不敢回。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评比的结果,毫无悬念。
霍家以满分的成绩,碾压性的优势,获得了这次“卫生标兵”的称号。
那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和一沓厚厚的粮票,被王所长亲自送到了霍家。
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
羡慕的,嫉妒的,议论纷纷。
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霍家一句不是。
开玩笑,一个医术通神、厨艺惊人、还能把家务做到极致的女人,那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吗?
当晚。
霍渊坐在轮椅上,看着桌上那台崭新的半导体,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数粮票、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温文宁,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和笑意。
他的小媳妇,好像什么都会。
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今天,李嫂她男人,被他们连长叫去谈话了。”霍渊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温文宁数粮票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为什么?”
“作风问题。”霍渊言简意赅。
“家属在外面仗势欺人,影响了部队的声誉。他们连长让他回去,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婆娘。”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就知道,军区大院,不是菜市场,不是谁想撒泼就能撒泼的地方。
李嫂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是她没想到,霍渊会跟她说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赵亮去打听的。”霍渊看着她,目光深沉。
“温文宁,你记住。”
“在这个岛上,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谁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温文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攥住了。
暖暖的,涨涨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却依旧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眼眶,忽然就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