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第四天下午送到的。
一张烫金边的红色请帖,用洒金宣纸写的,毛笔字漂亮得跟印上去的一样。
“兹定于本月十八日午后两点,于西苑宾馆后花园举办牡丹赏花雅集,诚邀霍家少夫人温文宁女士拨冗赏光。”
落款——“首都军区家属联谊会 会长 方锦华”。
温文宁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有多余的信息。
秦岚从她手里把帖子拿过去,看了两秒,脸色淡了下来。
“方锦华。”
“谁?”
“大军区参谋长家的方太太。”秦岚把帖子放在桌上。“京城这一圈军嫂里头,她说自己是老二,没人敢说是老大。”
“厉害?”
“不是厉害,是资格老。”秦岚坐下来。“她娘家是首都本地的,父亲是老革命,丈夫是参谋长。她办了个军区家属联谊会,表面上是搞文娱活动、联络感情,实际上就是京城这帮军官太太们的圈子。”
温文宁明白了。
圈子这种东西,哪个年代都有。
海岛上是军嫂之间的家长里短,京城这边换了个名头,本质一样——就是排座次、看门第、论资历。
“她为什么请我?”
“你觉得呢?”秦岚反问。
温文宁想了想。“我猜——霍渊调回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加上五胞胎的事,不少人好奇。”
“不止好奇。”秦岚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是试探。”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玉芬进来了,手里也拿着一张帖子——一模一样的烫金红帖。
“文宁,你也收到了?”周玉芬的语气比前两天客气了不少。“方嫂子的赏花宴,这可是大场面。京城有头有脸的军官太太都会去。你打算去吗?”
温文宁看了她一眼。“大伯母觉得呢?”
“要我说,去是得去的。”周玉芬在椅子上坐下,翘着腿。“但你得有个准备。那些人不好对付。方锦华这个人,面上和气,实际上眼高于顶。她请你去,不一定是欢迎你。”
这话倒是实在。
温文宁没想到,最先给她交底的,是这位大伯母。
秦岚也看了周玉芬一眼,没说话。
“还有——”周玉芬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方锦华的儿媳妇林雅清,是协和的住院医师。听说她知道你是海岛上卫生所出来的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一个乡下卫生所的赤脚大夫,嫁进霍家就成了军嫂圈的人了?门槛也太低了吧。”
屋里安静了一下。
温文宁把帖子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去。”
“你想好了?”秦岚看着她。
“有什么好想的。”温文宁笑了笑。“人家都把话放出来了,我要是不去,那不成了默认了?”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温文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她要试探,那就让她试。”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妈,帮我看着五个崽。我去一趟就回。”
秦岚点了点头。
周玉芬在椅子上坐着,看着温文宁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秦岚瞥了她一眼。“你是在替她担心?”
周玉芬翻了个白眼。“谁担心她了。我就是好奇。方锦华那个老狐狸,能出什么招。”
秦岚没接话。
但她在心里承认——老大家的这回,确实没说错。
方锦华办这个赏花宴,名义上是请人赏花。
实际上,花是幌子。
要赏的,是温文宁这个人。
傍晚,霍渊回来了。
他在书房跟霍正国谈了一下午的工作交接,回到东厢房的时候,温文宁正在给四宝唱一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童谣。
四宝听得很认真,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妈。
霍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温文宁唱完了,抬头看他。“杵在那儿干什么?”
“赏花宴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挺快。”
“你不用去。”
温文宁把四宝放进小床里,掖好被角。“为什么?”
“没必要。那些人的看法,不重要。”
温文宁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霍渊,我不是在乎她们的看法。”
“那你去干什么?”
“我在海鲨岛的时候,你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军嫂的闲话了吗?”
霍渊不说话了。
“京城也一样。”温文宁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的仗你去打,我的仗我来。”
霍渊看着她。
“需要我做什么?”
温文宁想了一下。“帮我看一下午的孩子。”
霍渊点头。
温文宁转身回屋,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霍渊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画的是人体穴位图。
她在每个穴位旁边标注了名称和功效,字迹工工整整。
“你带这个去赏花宴?”
“有备无患。”温文宁头也没抬。“这些人要是真想试我的本事,总不能让我空手去。”
铁蛋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嗷了一声,好像在给他妈加油。
窗外,京城的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
温文宁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
西苑宾馆,牡丹赏花宴。
她倒要看看,这群京城的太太们,能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