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头一天，温文宁把五个孩子送到校门口。
大宝走在最前面，帆布书包背得端正，腰板挺得笔直。
二宝、三宝和四宝跟在后面，五宝落在末尾，嘴里还嚼着半块馒头。
“到了，进去吧。”
大宝回头看了温文宁一眼。
“妈，几点来接？”
“下午四点半。你带好弟弟妹妹。”
“嗯。”
大宝转身走进校门，二宝跟上了他。
三宝和四宝并排往里走，五宝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小跑着追上去。
温文宁站在校门外，目送五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在一楼东头。
班主任姓刘，四十出头，是教语文的老师。
她推了推眼镜，打量着教室里的三十二名新生。
大部分孩子坐不住，有的扭来扭去，有的趴在桌上，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嘀咕。
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孩。
他的腰杆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视前方。
刘老师多看了他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
“霍星辰。”
“以前上过幼儿园？”
“上过。”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
刘老师点点头，又朝教室里看了一圈，抬手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安静。今天刚开学，老师先选一名临时班长，负责维持课间秩序，带大家排队做操。”
教室里仍旧叽叽喳喳。
“有谁愿意？”
没人举手。
七岁的孩子对“班长”两个字没多少概念，连要做什么都没弄明白。
刘老师看向大宝。
“霍星辰，你来试试。”
“好。”
大宝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他没看老师，直接面向全班同学。
“我叫霍星辰，从今天起担任临时班长。”
说完，他转过身，从粉笔盒里取出一根粉笔，在黑板左侧写下五行字。
班规：
一、上课不说话。
二、课间不打人。
三、排队不插队。
四、有事找班长。
五、放学一起走。
字写得方方正正，大小匀称。
他写下的这些字，比班里不少孩子会写的字都多。
刘老师看着黑板上的五条规矩，半晌没出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小男孩举起手。
“老师，他说有事找班长，可他才七岁，能管什么事？”
大宝站在讲台上，转身看向男孩。
“你叫什么？”
“赵小军。”
“赵小军，你有什么事？”
赵小军张了张嘴，没找出话来，只能坐回座位。
“我没事。”
大宝点了下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课间操的时候出了事。
一年级做操的地方在教学楼东侧，是一块水泥地，旁边紧挨着三年级的队伍。
大宝带着全班排好队，站在最前面领操。
广播操做完两节，一个比大宝高出半头的男孩从三年级队伍里晃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哎，一年级的，谁是你们班老大？”
大宝没回头，照着广播里的节拍继续做操，动作很标准。
三年级男孩走到他正前方，双手叉腰，挡住了他的动作。
“我跟你说话呢。”
大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对方。
这个男孩叫郑虎，在学校里出了名的横。
每逢新生开学，头一周他都要过来“认认脸”。
郑虎比大宝高出半头，身板也壮，往他面前一站，正好把路挡住。
“听说你们班有个当班长的挺能耐，是不是你？”
大宝没有回答，只站在原地看着郑虎。
他既没躲闪，也没故意挑衅，就这么安静地等着郑虎让开。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郑虎身后的两个跟班推了推他的胳膊。
“虎哥，走吧，体育老师过来了。”
郑虎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队伍。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瞧了大宝一眼。
大宝已经跟上广播节拍，继续做操，动作没有半分变化。
旁边的赵小军凑过来。
“霍星辰，你不怕他？”
“为什么怕？”
“他三年级的，打过好多人。”
大宝把胳膊抬平，跟着广播里的节拍继续做动作。
“他没打我。”
“万一他打呢？”
大宝没接话。
赵小军又追问了一遍。
“万一他真打你呢？”
大宝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放下手臂。
“他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说？”
“爱打人的都欺软怕硬。你不软，他就不敢打。”
赵小军挠了挠头。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仔细琢磨，又有个地方说不通。
放学的时候，大宝站在校门口清点人数。
三十二名同学，一个不少。
他把人数报给刘老师，等老师点过头，这才走出校门。
温文宁站在门外，五宝已经扒着她的胳膊喊饿。
“妈，食堂的饭太难吃了，明天我能带饭吗？”
“可以，你自己做。”
“我要是自己做，同学们闻见了都想吃，怎么办？”
“那你就少做点。”
三宝拎着书包走过来。
“今天的课本费一共两块三毛五，我检查了收据，数目没错。”
“星河，你开学头一天就核收据？”
“了解成本结构是基本功。”
四宝安静地跟在后面。
她的书包里多了一张画纸，是美术课上画的校园。
二宝拉住温文宁的手。
“妈妈，学校花圃里的月季生虫了。我跟园丁伯伯说了，他说明天处理。”
温文宁点了点头。
大宝最后走出来，在温文宁面前停下。
“妈，今天学校里有几件事。”
温文宁蹲下身，看着他。
大宝把白天发生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写班规、赵小军提问、课间操时郑虎过来找事，还有两人对视三秒后，郑虎转身离开。
一件都没漏下。
温文宁站起身，拍去他衣襟上的灰。
“星辰，你做得很好。”
“嗯。”
“走，回家吃饭。”
晚饭时，五宝一直在声讨学校食堂的伙食。
三宝在计算自己带饭和吃食堂的花费差别，四宝低头画着碗里的红烧肉，二宝坐在沈正远身边给他夹菜。
霍渊从外面回来，在饭桌前坐下。
温文宁给他盛了碗汤，凑到他耳边说话。
“你儿子今天在学校，三秒钟盯退了一个三年级的小霸王。”
霍渊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朝大宝那边看去。
大宝正在低头扒饭，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霍渊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晚饭后，大宝照例坐在院子里背兵法。
霍渊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了片刻。
“今天课间操的事。”
大宝抬起头。
“你怕了吗？”
“没有。”
“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