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见没好戏看了，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边走边念叨李家的不是。
宋小杏几步走到二妞跟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得爽快：“二妞啊，今天可真谢谢你了。
要没你这丫头，我今天还真未必能说得过他们。你这小嘴，怎么这么厉害！”
二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长这么大，吵架还没输过呢！”
旁边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二妞收了笑，抬头看向李长功：“长功叔，我看他们今天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最好找找当年的证据，比如他们抢你工作、拿你赔偿金的字据，或者找当年的老领导开个证明。真闹起来，咱们也占理。”
李长功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二妞说得对。我明天就去县城一趟，找运输队的老同事问问，能开证明最好开一个。”
“行。那我们先回家了。”二妞拉过小平安的手。
“哎，好。今儿真是谢谢你们了。”李长功两口子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往家走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小平安攥着二妞的手指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老看着我干啥呀？”二妞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姐姐……厉害。”小平安奶声奶气的，说话还有点咬字不清，“喜欢。”
二妞嘿嘿笑了，拍着胸脯说：“算你有眼光！等你再大点，话说利索了，姐姐教你吵架。保证以后整个村子，没人能吵得过你。”
小家伙立马兴奋了，颠着小步子喊：“好！”
李秀莲在后面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下二妞的后背：“你就不能教点好的？还教你弟弟吵架。”
“这不是怕小平安以后被人欺负嘛。”二妞回头笑。
“教吵架也行，就是不能教骂人，听见没？”
二妞拍得自己小胸脯“咚咚”响：“妈你放心！我保证把小平安教得骂人不带一个脏字，还能把人说哭了。”
李秀莲“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想把你弟弟培养成第二个你啊？”
“那可不！”二妞得意洋洋，“以后我们姐弟俩联手，看谁还敢说我们家坏话，骂不死他！”
李秀莲再也绷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过了两天，孙家地头边上已经码了一大堆竹竿，粗的细的码得整整齐齐，都是这两天村里人上山砍的。
顾怀托人订的塑料膜，也就在这天下午到了。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突突突”地开进青竹村，车斗里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的几大卷，扬起一路尘土。
卡车在村口“嘎吱”一声刹住。
车门推开，下来个微胖的中年汉子。
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黑人造革公文包，脑门上沁着点汗，他是县农资公司的销售经理黄小伟。
他是受公司老总指派，专程给顾怀专家送大棚膜来的。
他抻着脖子往村里扫了一圈，见村口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都抬着眼往这边瞅，便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快步走过去。
“几位嫂子，劳驾打听个道。”他笑着开口，语气客气，“孙建安家往哪边走啊？”
领头的妇人手里的锥子顿了顿，抬下巴往村里一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到村后头，闻着哪儿飘卤香味儿，那就是他家。”
“哎，谢谢嫂子！”黄小伟笑着拱了拱手，转身麻溜地爬回驾驶室。卡车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慢悠悠地晃着，往村子深处开去。
村口几个纳鞋底的妇人都抬起头来，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这是拉啥的？怎么奔孙建安家去了？”
“谁知道呢。这阵子他家又是整地又是砍竹子，动静大得很。”
“还能干啥，种地呗。不过种啥地能用这么些东西？”
“你不行不代表人家不行。没看人家二妞脑子活泛吗？投这么多本钱，指定是奔着赚大钱去的。”
几个人凑着头嘀嘀咕咕，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思。
卡车顺着村路往里开，离着老远就闻见一股卤香味。
车在孙家门口停下。
孙建安一家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
二妞盯着车斗里露出的塑料膜边角，眼睛一亮，脱口就问：“叔叔，你们是来送大棚膜的吧？”
黄小伟低头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笑着点点头：“是啊小朋友。请问顾怀教授在这儿吗？”
“在呢，在秦爷爷家。你们等我一下！”二妞说完，转身就往秦知礼家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秦知礼家院里，摆着一副棋盘，秦知礼和顾怀正杀到紧要处，周平站在旁边观棋。
“顾爷爷！顾爷爷！”
二妞人还没进院，声音先到了，“县里来送塑料膜的卡车到了，两辆呢！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顾怀“啪”地放下棋子，笑着站起身：“来得还挺快。行，周平，跟我走一趟。”
秦知礼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去吧，弄完了回来接着下。”
三人很快回到孙家院门口。黄小伟一眼看见顾怀，赶紧上前两步，伸出手满脸堆笑：
“您就是顾专家吧？久仰久仰！我是县农资公司的黄小伟，我们王总特意让我亲自把货给您送过来。您点点数？”
“不用点了。”顾怀摆了摆手，“一共多少卷？”
“六大卷，都是加厚的新膜，0.12的。四亩地的大棚，绰绰有余，还能剩点留着补窟窿。”
顾怀点点头，直接问：“多少钱？”
黄小伟赶紧摆手：“哎哟顾专家，您这就见外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就当我们公司孝敬您的，哪能要钱啊。”
“少来这套。”
顾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不占这个便宜。该多少就多少，你报个数。你们王总知道我的脾气，你收钱他不会说你什么。”
黄小伟犹豫了一下，才赔着笑说：“那……那行。既然您这么说，我就收个成本价。
您给一千块钱得了，这可是出厂价都不到的价儿。”
顾怀也不跟他客气，点头道：“行。名片给我一张，以后大棚膜不够了，我直接找你。”
“哎，好嘞！”黄小伟赶紧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顾怀接了，转手递给二妞：“收好了。以后再买膜，打上面这个电话就行。”
又转头对李秀莲说，“他婶子，麻烦拿一千块钱出来吧。”
李秀莲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很快就拿了一沓大团结出来，数了一千块递给黄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