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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伟接过钱,揣进内兜,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黄叔叔客气啥。”二妞仰着小脸说,“以后还得常麻烦你呢。”

“哎,不麻烦不麻烦!”

黄小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以后要多少膜,打个电话就成,我亲自给你们送过来。那行,我让人卸货了?”

“卸吧,搬西屋棚子里就行。”

孙建安赶紧招呼几个邻居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很快就把六大卷沉甸甸的塑料膜搬进了西屋。

黄小伟又寒暄了两句,就带着司机告辞了。两辆卡车突突突地出了村,又引来一路张望。

顾怀看着孙建安说:“膜到位了,明天就可以动手搭棚了。你今天再找十几个人,力气大点的,我来指挥,争取两天把架子立起来。”

“哎!好嘞顾老爷子!”孙建安搓着手,一脸兴奋,“我现在就去村里喊人!”

顾怀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周平回秦知礼那边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地头就站满了人。

十几个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锹,旁边堆着水泥立柱、一捆捆粗竹竿、铁丝、榔头。

顾怀穿了件旧布褂,手里拿个白灰勺,周平扛着卷尺跟在旁边。

二妞也早早来了,背个小布兜,跟在顾怀身后。

“行,人都到齐了。”

顾怀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洪亮,“今天咱们先立柱子、搭拱架。都听我指挥,尺寸错一点都不行。争取两天把架子搭完,后天覆膜!”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好!”

很快,地里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有人按着白灰线挖坑,有人扛着水泥立柱往坑里放,有人和泥填埋,有人把粗竹竿一根根弯成拱形,往立柱上架。

顾怀来回走着,时不时喊一嗓子:“坑再挖深点!至少六十公分!春天风大,埋浅了刮倒了!”

“竹竿对齐了!拱高两米五,别差太多!”

他一边盯着干活,一边随口给二妞讲门道:“立柱间距三米,不能再宽了,不然竹竿撑不住雪。”

二妞点点头:“嗯,冬天下雪压得重,太疏了容易塌。”

顾怀又指:“纵向得拉三道腰梁,用粗铁丝拧紧,整个架子才能连成整体。”

“这样风就不容易把单个拱架吹倒了。”二妞立刻接话。

顾怀回头看她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这丫头太灵了。说上半句,她就能接下半句,还能说到点子上。

很多东西他提一句,她自己就能举一反三。

一连忙了三天,五个大拱棚整整齐齐地立在了地里。

银灰色的竹竿弯成漂亮的弧度,一排排水泥立柱笔直挺立,外面蒙上了透亮的塑料膜,拉着一道道压膜绳,在阳光下泛着光。

棚与棚之间留了平整的土路,地头还新打了一口压水井,压把一压,清水哗哗地流。

菜种也紧跟着种下去了。

顾怀没让乱种,五个棚各分一类:一棚小白菜,一棚芹菜,一棚黄瓜,一棚西红柿,最边上那个棚种了大蒜和蒜苗。都是生长快、销路稳的菜。

接下来的日子,顾怀几乎天天泡在大棚里。

什么时候通风,什么时候浇水,温度高了怎么放风,苗子出齐了怎么间苗,哪些病容易生,怎么用土法子防……这些书本上没有的、老农学一辈子攒下的经验,他都一点点讲给二妞听。

二妞也真争气,不管说什么都记得牢牢的,还总问出些让人意外的问题。

说到黄瓜要搭架,她就问能不能用山上的荆条代替竹竿。

说到浇水,她就说井水太凉,最好晒一晒再浇,免得激着苗子。

每次顾怀都愣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看着蹲在菜畦边、用小手指轻轻拨弄菜苗的二妞,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惋惜。

这么好的苗子,偏是先让老秦撞上了。

要是自己先遇上,说什么也得把这丫头收了当亲传弟子。

他跟周平私下念叨:“老秦这老东西,眼光是真毒。这丫头,以后了不得。”

周平笑着点头:“是啊,秦先生捡到宝了。”

日子一晃就进了三月。

风里已经褪了寒意,裹着点泥土的腥气和草芽的清香,河沿的柳丝抽了嫩黄的芽,地里的麦苗也齐刷刷返了青。

顾怀和周平在青竹村一待,就快满一个月。

五个大棚里的菜都出齐了苗,嫩生生的绿。

从搭棚立柱的分寸,到播种间苗的疏密,从通风控湿的时机,到辨病防虫的土法子,顾怀肚子里那些大棚种植的真本事,差不多都掏给二妞了。

眼瞅着这边没什么牵挂,上面的调令也到了,催他即刻去苏省一趟。

这天下午,村口土路上开来了一辆黑轿车。

秦知礼和二妞都站在路边送。顾怀穿了件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包,周平跟在身后。

“老秦,我这就走了。”

顾怀拍了拍秦知礼的胳膊,声音洪亮,“上面催得急,苏省那边的农业项目等着我过去。

等我忙完这茬,回来再找你下棋,到时候你可别又悔棋赖账。”

秦知礼袖着手站在风里,笑了笑:“行啊。这次辛苦你了,大老远跑过来,手把手教了这么些日子。”

“辛苦啥。”

顾怀摆了摆手,眼睛瞟了瞟旁边的二妞,压低了点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真的,这丫头是块好料子,脑子活,心性也正。

你要是懒得教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就把她让给我,我正经收她当徒弟,手把手带她搞农业,保管以后有出息。”

秦知礼哼了一声,斜他一眼:“想抢我徒弟?门都没有。她还小,慢慢来,我自有分寸。”

顾怀哈哈笑了两声,也不争。

他转头看向二妞,语气缓和下来,像自家爷爷叮嘱孙女:“二妞啊,这些天教你的那些东西,都记牢了没?”

“都记着呢,顾爷爷。”

二妞仰着小脸点头,羊角辫在肩上晃,“什么时候掀棚通风,什么时候浇水,黄瓜怎么授粉,西红柿怎么弹花,怎么看苗缺不缺肥,我都记下了。”

“那就好。”

顾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递过去,“这上面有我单位的电话,真遇上拿不准的急事,你就打长途找我。”

“哎!”二妞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棉袄内兜,按了按。

“行,那我们走了。”顾怀拉开车门,又挥了挥手。

“顾爷爷慢走!周平哥哥慢走!”二妞踮着脚喊,“有空一定要回来玩啊!”

顾怀探出头笑着应了一声,轿车便缓缓开动了,越走越远,最后顺着土路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