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秦爱华一人。
她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无奈摇头。
安心却没动。
她盯着门口，眼神微凝，似乎在思索什么。
人事部门口外的拐角处。
杨建国掏出口袋里的烟，散了一圈。
烟雾缭绕中，他苦笑一声。
“小赵，你这么不放心我？”
赵羲彦摇摇头。
“倒不是信不过您。”
“只是有些事，光跟我说没用。”
“总得让咱们部长也知晓一二。”
杨建国眉头微皱。
“你看出门道了？”
赵羲彦打趣道：“安心这姑娘，背景不简单吧？”
张志臣在一旁听得一愣。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上下打量安心刚才坐过的地方。
“她身上那件列宁装，旧得都起毛边了。”
“家里条件估计挺紧巴才对。”
杨建国瞥了他一眼。
“老张，你还是太嫩。”
“得多跟小赵学学。”
说完，他乐呵呵地看向赵羲彦。
“说说看，你觉得她什么来头？”
“她父亲，是部里的安兆庆。”
赵羲彦笑着抛出答案。
张志臣差点跳起来。
“胡说八道！”
他一脸不可置信。
“安部长都快五十的人了。”
“安心才多大年纪？”
“同一个姓就瞎猜？”
“老张，不懂就闭嘴听。”
杨建国懒得理他。
“安部长三十多岁才盼来这个闺女。”
“养三个儿子，疼一个女儿，有什么稀奇的？”
张志臣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还真是安部长的千金？”
杨建国摆摆手，示意他别吵。
“小赵，别理他。”
“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赵羲彦摊开手。
“鞋子。”
“你看她脚上那双小皮鞋。”
“擦得锃亮，油光水滑的。”
“这种成色，起码得好几十块钱。”
“普通人家，舍得给孩子买这么贵的鞋？”
张志臣倒吸一口凉气。
杨建国却乐得更欢了。
“还有呢？”
赵羲彦指了指头顶。
“头饰。”
“她马尾辫底下藏着个坠子。”
“那是真金打的。”
“刚才低头的时候，差点闪瞎我的眼。”
杨建国顿时大笑出声。
他指着赵羲彦，笑得直不起腰。
“我说你这小子。”
“那么漂亮的姑娘都不稀罕。”
“还话里话外赶人家走。”
“原来是被金子晃花了眼啊。”
张志臣眼巴巴地凑上前，语气里透着股急切：“赵哥，您之前不是教我要抓住风口吗？安部长的千金就在咱们宣传科，这要是处好了，咱俩还愁没前途？”
赵羲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别做梦了。
除非你肯把家里的糟糠之妻休了，去追安心，否则咱们宣传部除了背锅，捞不到半点好处。”
杨建国在一旁听得好奇，插嘴问缘由。
赵羲彦叹了口气，分析道：“那姑娘外表看着文静，骨子里估计是个倔脾气，甚至有点不安分。
不然凭她家的背景，随便安排个行政岗坐办公室不香吗？非要往这种苦地方挤？”
“就是啊。”
张志臣附和，“哪怕是为了避嫌，去妇联、街道办这些清闲单位多好？咱们轧钢厂粉尘大、环境差，脑子进水才会选这儿。”
“放屁。”
杨建国笑骂一句，“人家不去区机关，非来咱们厂，自有道理。”
赵羲彦此时肠子都悔青了，诚恳提议：“厂长，要不把我调去区里吧，我在这待着心慌。”
“滚蛋。”
杨建国瞪了他一眼，“你敢临阵脱逃，我就让联防办把你抓起来关几天。
安部长特意交代，让我盯着点他闺女。
你也知道，他家儿子多，就这一个宝贝疙瘩，自然要多关照。”
提到安部长本人，赵羲彦来了兴趣：“这人怎么样？”
张志臣接过话茬：“挺不错的。
来过厂里视察几次，爱笑，口碑很好，做事讲原则。”
“我不信。”
赵羲彦摇摇头，坏笑道，“厂长，要不把安心调去烧锅炉试试？看看安部长会不会跳起来拍桌子。”
杨建国额头直冒黑线。
把这娇滴滴的千金扔进锅炉房，那场面，想想都觉得 ** 。
张志臣见状，立马表态：“厂长，我觉得安心不适合宣传科。
这种人，还是留在您眼皮底下历练更合适。
实在不行，广播站那边我先顶一顶，等招新人再说。”
他可不傻。
安心这明显是个烫手山芋。
正如赵羲彦所言，除非图人，否则沾光无望。
“去你的。”
杨建国哭笑不得，“我本来就想把她塞给宣传部。
正好你们缺人手，小赵你又机灵，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怎么又成我有手段了？”
赵羲彦觉得冤枉，“部长，我真搞不定，换个人吧。”
“不行，这是厂里的硬性任务。”
杨建国眼神一狠，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票，硬塞进赵羲彦手里。
“小赵，这是给你的奖励。
事情办漂亮了，大家都有面子；办砸了，可别怪我这个领导没情面。”
下楼的脚步声急促且凌乱，根本不给赵羲彦任何插话的余地。
张志臣刚站定，脸上的义正言辞就挂不住了：“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哪能白拿人家东西？”
“少来这套。”
赵羲彦随手一抛，那张收音机票精准落入对方掌心，“拿着吧。
这安心交给你照看，别掉链子。”
“厂长赏的面子，我怎敢贪墨……”
张志臣嘴上推辞，手却已经把票攥紧了。
“再废话，直接扔回去。”
赵羲彦眉头一皱，眼神冷了下来。
张志臣立马噤声，顺势将机票塞进兜里，脸上堆起笑模样。
两人前后脚踏回人事处。
秦爱华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试探着问：“两位领导，厂长那边指示了什么？”
“琐碎事罢了。”
赵羲彦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主要是探听广播站的现状。
安心，既然定了调子，现在就过去报到。”
“明白。”
安心应了一声，乖巧地跟在赵羲彦身后。
穿过走廊，直奔宣传部广播站。
广播站门口，娄晓娥被张志臣的人喊了出来。
台上，张志臣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一圈人介绍道：“这位是安心，中专学历，从今天起接手播音工作，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雷动。
台下男同事们的视线几乎要粘在安心身上，那眼神炽热得能把人烤熟，恨不得把人家吞进肚子里去。
娄晓娥在一旁看得牙痒痒。
这么标致的人儿，赵羲彦这是打算给自己找替身？还是说想搞什么纳妾的戏码？
“赵部长，还有别的吩咐吗？”
张志臣笑着问道。
“也没啥大事。”
赵羲彦瞥了一眼人群中的许大茂，“许大茂，过来。”
“到！”
许大茂像只闻见腥味的猫，瞬间窜到了跟前。
“带安心熟悉一下环境，认识认人。”
赵羲彦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说道。
“好嘞！谢谢部长厚爱！”
许大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心里乐开了花。
周围人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许大茂的反应，怎么听着像是捡着媳妇似的？
赵羲彦懒得理会这色中恶鬼，目光转向另一侧。
“娄晓娥。”
“在。”
娄晓娥立刻上前两步，姿态恭敬。
“等许大茂把人安顿好，你负责教她广播站的具体业务。”
赵羲彦语气公事公办。
“收到。”
娄晓娥眼中的醋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毕竟是领导安排的工作，跟她争个屁啊。
“老赵，李主任、王主任，都到我办公室碰个头。”
张志臣发话，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众人默契跟上。
许大茂搓着手，满脸谄媚地凑到安心身边：“安心同志，走，哥带你逛部门！”
“宣传部不就在这儿？还转悠什么？”
安心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只要把宣传口的同事引荐给我，剩下的我自己能搞定。”
许大茂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热络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小娘们，别急着拒绝。
等老子把你拿捏在手心，有你哭的时候。
***
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张志臣指尖夹着烟，随手散了一圈，神色凝重：“下乡宣传的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
乡下对电影的需求量大得惊人，部里下了死命令，必须增加下乡放映的频次。”
王东春一脸苦笑，摊开双手：“部长，您看看这地图。
昌平周边几十个村，怀柔、永清那边也不少。
咱们几个人，腿跑断了也顾不过来啊。”
李丽在一旁附和，满脸疲惫：“厂里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有放映机。
别的厂也在搞，部里何必盯着咱们一个部门往死里用？”
“可部里刚批了三台新设备。”
张志臣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账，“加上之前的，咱们厂现在坐拥八台放映机。
放眼四九城，数咱们最多。
其他厂顶多有一两台，想比都难比。”
王东春和李丽瞬间闭了嘴。
这话没毛病，人家就是硬实力碾压。
“老赵，别光笑。”
张志臣看向角落里的赵羲彦，“开个会呢，你也搭句话。”
赵羲彦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部长，想不想往上走一步？”
空气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