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第三日,周明来报。
大人。周明道,苏墨白,回上京了。
回上京了?裴砚道,他不是,要去城外,见林疏桐的母亲么?
见了。周明道,他见了林母,又回了上京。如今,住在城南,一间旧宅里。
城南旧宅……裴砚道,他回上京,做什么?
不知道。周明道,可他回来之后,先去了一趟先帝庙
先帝庙?裴砚道,他去,拜先帝?
周明道,他在先帝庙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拜完先帝,脸色不好看……裴砚道,有趣。
大人。周明道,要见他么?
裴砚道,也该,会会他了。
当日下午,裴砚,登了苏墨白的门。
城南旧宅,不大。院子里,种着两棵梧桐。苏墨白,正坐在树下,煮茶。
裴首辅。见裴砚进来,他没有起身,只道,你来了。
苏老大人。裴砚道,你知道,我要来?
你回京,不去查,反倒来找老夫……苏墨白道,老夫,猜得出。
老夫原以为,还清了林家的账,就能做个,普通的老头子。他顿了顿,可见了你,老夫就知道,这盘棋,老夫,躲不开了。
那苏老大人,是愿意,跟我说说了?裴砚道。
说与不说,你迟早,都会查出来。苏墨白叹了口气,与其让你,走弯路,不如,老夫,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老大人,认得?裴砚单刀直入。
苏墨白沉默了。
认得。良久,他才道。
他是谁?裴砚问。
老夫,不知道。苏墨白道。
不知道?裴砚道,你不是,认得他么?
老夫,认得这个。苏墨白道,可老夫,不知道,他是谁。
这话,怎么讲?裴砚问。
裴首辅。苏墨白道,老夫,跟你说句实话。
主上,是天命局的。他道,老夫,也是。
可老夫,这个……他道,从来,没见过的真容。
没见过真容?裴砚道,那你怎么知道,他是?
因为……苏墨白道,主上的信物,跟老夫的,一样。
墨玉扳指?裴砚道。
苏墨白道,天命局的,人手一枚墨玉扳指。可老夫的扳指,是。的扳指……
观澜他道。
观澜?裴砚道,非黑非白,乃为观
苏墨白道,观棋,是看棋的。,是看的。
观棋,看的是。观澜,看的是……。他道。
观澜……裴砚道,这就是,的号?
苏墨白道,天命局的老人们,都叫他,观澜先生
观澜先生……裴砚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夫,不知道。苏墨白道,老夫,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他一面。
三十年前?裴砚道,那时候,你,见过他?
苏墨白道,天命局立局那年,,来过。
老夫,远远地,看了一眼。他道,他站在高台上,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那他……裴砚道,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话。苏墨白道,他说,此局,当立。
此局,当立?裴砚道,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苏墨白道,说完,他就走了。此后三十年,老夫,再没见过他。
那……裴砚道,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苏墨白道,方续之。
方续之?裴砚道。
方续之,是的人。苏墨白道,主上,从来,不走老夫这条线。
老夫,也是方续之死后,才知道……他道,主上,这些年,一直在跟方续之,联络。
那方续之死了……裴砚道,主上,会找谁?
不知道。苏墨白道,可老夫,劝你一句。
你说。裴砚道。
主上,不是你能对付的。苏墨白道,春闱局,不过是。
他要真动的……他道,这大雍,怕是要,翻个天。
苏老大人。裴砚道,你这话,是劝我,别查?
老夫,不是劝你别查。苏墨白道,老夫是劝你……
打草惊蛇他道,你要是惊了他,他提前动了,你,接不住。
那……裴砚道,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苏墨白道,等他自己,动。
他要是想下,就一定会动。他道,他动的时候,你再接招。
可他要是一直不动呢?裴砚问。
一直不动……苏墨白道,那他,就是在等一个。
时机裴砚道,什么时机?
不知道。苏墨白道,可老夫,总觉得……
什么?裴砚问。
老夫,总觉得……苏墨白道,主上等的那个,快了。
快了?裴砚心头一沉,什么时候?
说不好。苏墨白道,可老夫,有预感……
就在,这一两年。他道。
一两年……裴砚道,那咱们,还有时间。
有没有时间,看你怎么用。苏墨白道,裴首辅,这盘棋……
老夫,帮不了你。他道,老夫,该还的账,还清了。该放下的,也放下了。
往后……他道,老夫,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
苏老大人。裴砚道,那,就多谢你的了。
不必谢。苏墨白道,老夫,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若是有一天……苏墨白道,你赢了。请替老夫,去先帝庙,上柱香。
告诉先帝……他道,他当年,造的,总算,有人,收尾了。
裴砚道,我答应你。
离开城南旧宅,齐晟迎上来:
大人,苏墨白说的,可信么?
半真半假。裴砚道,主上观澜先生,号是真的。他说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一面,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那他劝咱们别打草惊蛇齐晟道,是真心,还是,替打掩护?
都有。裴砚道,他既怕咱们吃亏,也怕被惊动,提前收网。
那咱们……齐晟道,怎么办?
他不让打草惊蛇,咱们,偏要惊一惊。裴砚道,蛇受了惊,要么缩头,要么,出洞。
出洞?齐晟道,那敢情好。
裴砚道,我明日,进宫,面奏陛下。
面奏陛下?齐晟道,大人要做什么?
请陛下,重开天机阁裴砚道。
重开天机阁?!齐晟一惊,那不是,给天命局的机会?
复不复辟,看阁里坐的是谁。裴砚道,阁是咱们重开的,人,咱们先安插好。
主上要是忍不住,把手伸进来……他道,那伸进来的,就是他的。
大人高明!齐晟道,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裴砚道,记住,天机阁重开的消息,要传得,满城风雨。
主上眼,要是不瞎……他道,就一定会,听见。
大人。齐晟道,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你说。
主上,既然藏了三十年,那他说不定,还会,再藏三十年。齐晟道,咱们重开天机阁,他要是,不来呢?
他要是,真能再藏三十年……裴砚道,那他就,不是了。
这话怎么讲?齐晟道。
主上,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天命局再起裴砚道,他布的春闱局,被咱们,破了。方续之,也死了。
他手里,能打的,越来越少。他道,他要是不趁天机阁重开,抓这个……
那他,就真的,没有了。裴砚道。
所以……齐晟道,他,一定会来?
至少,会派人,来探。裴砚道,探路的,就是他的。
那……齐晟道,咱们,等着上门?
裴砚道,眼来了,别抓。跟着。
跟着?齐晟道,跟着它,找?
裴砚道,眼主上伸出来的。顺着,就能摸到。
属下明白了。齐晟道,那属下,这就去,把天机阁的暗桩,布好。
去吧。裴砚道。
夜里,裴砚把重开天机阁的事,跟谢云疏说了。
大人。谢云疏道,重开天机阁,这步棋,下得,够险。
险,才值。裴砚道,主上,不是寻常人。寻常的法子,钓不出他。
那……谢云疏道,万一,钓出来的,是呢?
鲨鱼……裴砚笑了,鲨鱼,也有。咱们,也有。
谢云疏道。
裴砚道,天机阁,是。要是伸头,咱们,就收网。
大人,你想得,可真远。谢云疏道。
不想远不行。裴砚道,主上,走一步,看十步,都不够。
那……谢云疏道,咱们,就陪他,下这盘棋。
裴砚道,他下他的,咱们,下咱们的。
看到最后……他道,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