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完苏墨白，裴砚回府，把观澜先生的事，跟谢云疏说了。
观澜先生……谢云疏道，观澜，看的是。这人，好大的口气。
裴砚道，天命局的，都戴墨玉扳指。苏墨白是，是。
那……谢云疏道，苏墨白说，他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一面？
裴砚道，立局那年，来过，说了句此局，当立，就走了。
此局，当立谢云疏念着，他说的，就是天命局
裴砚道，他立了天命局局，然后，就躲到了后头。
他躲了三十年……谢云疏道，如今，方续之死了，他，是不是，该出来了？
苏墨白说，他等的，快了。裴砚道，就在，这一两年。
一两年……谢云疏道，那咱们，得赶在他之前，做准备。
裴砚道，可做准备，不能光。
那……谢云疏道，咱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得有个。裴砚道，咱们现在，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出击？
那……谢云疏道，咱们，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裴砚道，我想了一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谢云疏问。
引蛇出洞。裴砚道。
引蛇出洞？谢云疏道，怎么引？
主上，是天命局的。裴砚道，天命局的，在天机阁。
天机阁？谢云疏道，天机阁，不是，早就没了么？
是没了。裴砚道，可要是，陛下下旨，重开天机阁
重开天机阁？谢云疏眼睛一亮，你是说……
裴砚道，主上，要是知道天机阁重开，他，就一定会，坐不住。
他坐不住，就会动。他道，他一动，咱们，就能抓他。
可他要是，顺着天机阁，把旧部，都召回去呢？谢云疏道，那不是，给天命局的机会？
不怕。裴砚道，天机阁，是咱们重开的。阁里的，咱们，先安插好。
他召回去的……他道，天机阁，就是，自投罗网。
好一个引蛇出洞谢云疏道，大人，这一手，够狠。
主上那样的人……裴砚道，不狠，不行。
那……谢云疏道，陛下，会答应么？
我明日，就进宫，面奏陛下。裴砚道。
那……谢云疏道，天机阁重开，头一件事，做什么？
头一件事……裴砚道，阁规
阁规？谢云疏道，什么阁规？
天机阁，是天命局的。裴砚道，可这回重开，我要立一条新。
什么新阁规？谢云疏问。
旧的天机阁，是替天办事裴砚道，新的天机阁……
替人办事他道。
替人办事？谢云疏道。
裴砚道，天，灭了。新的天机阁，要办的，是人间的事
谁要来投，得先立誓。他道，誓曰，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
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谢云疏念着这九个字，道，好誓。
这誓……她道，天机阁的名字，还亮堂。
裴砚道，天机阁旧的名字。可咱们，要让它，办的事。
那……谢云疏道，主上，会来么？
他要是，真想……裴砚道，就一定会来。
他来了……谢云疏道，咱们，就请他，坐一坐新天机阁正位
坐正位？裴砚道，你这话，有深意。
谢云疏道，他要是敢坐……她道，新天机阁，就是他的。
裴砚道，那就，等着他，来。
两人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裴念的哭声。
南南醒了。谢云疏道，我去看看。
我去。裴砚道，你坐着。
他起身，进了屋，把哭闹的裴念，从摇篮里抱起来。
南南不哭。他轻声道，爹在呢。
哇……裴念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哭声，打了个哈欠。
你看。裴砚抱着孩子，走回院子，她一见我，就不哭了。
那是她认得你。谢云疏道，她爹，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厉害什么。裴砚道，主上，都还没揪出来。
那也厉害。谢云疏道，天，都灭了。一个，算什么？
夫人，你这是……给我打气？裴砚笑道。
谢云疏道，大人，你记着，你身后，有南南，有我，有凤鸣，有这大雍的百姓。
你，输不了。她道。
裴砚抱着裴念，看着谢云疏，我不输。
为了你们……他道，我也，不能输。
第二日，裴砚进宫，面奏皇帝。
他把观澜先生的来历，细细说了一遍，又说了引蛇出洞的打算。
重开天机阁……皇帝沉吟道，裴卿，你确定，会上钩？
臣，不确定。裴砚道，可臣知道，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天命局再起
他要是知道天机阁重开……他道，他就算不来，也一定会，派人来探。
派人来探……皇帝道，那探路的，就是他的。
裴砚道，眼，就离，不远了。
皇帝道，就依你。朕，这就下旨，重开天机阁
天机阁他道，由你，来主持。
臣，遵旨。裴砚道。
重开天机阁的消息，传遍朝野。
有人惊讶，有人议论，有人，暗暗地，动了心思。
城南旧宅里，苏墨白听了消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重开天机阁……他喃喃道，裴砚，你这是……要引出来啊。
引他出来……他道，主上，是那么好引的么？
你这一手……苏墨白道，怕不是，要引火烧身。
宫里，皇帝也在想这件事。
裴卿。他道，重开天机阁，那，你打算，让谁当？
回陛下。裴砚道，天机阁，是新开的。阁主，臣举荐一人。
皇帝问。
臣，举荐……裴砚道，礼部杜侍郎。
杜侍郎？皇帝道，他，是礼部的。跟天机阁，有什么渊源？
没有渊源。裴砚道，正因为没有渊源，才合适。
新人，跟天命局，没有牵连。他道，让他当，天命局的旧部，才不会疑心。
那……皇帝道，你呢？
臣，在暗处。裴砚道，阁主在明，臣在暗。一明一暗，才能，把，钓出来。
皇帝道，那就，依你。
还有。裴砚道，陛下，天机阁重开，头一条，臣，想请陛下，亲自定。
什么阁规？皇帝问。
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裴砚道。
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皇帝念着，点了点头，
这九个字……他道，天机阁的名字，还响亮。
裴卿。他道，新天机阁，朕，看好。
谢陛下。裴砚道。
对了陛下。他想起一事，臣，还有一请。
你说。皇帝道。
天机阁重开，得有。裴砚道，臣，想请陛下，赐一枚。
阁印？皇帝道，什么阁印？
玉印裴砚道，印上，刻二字。再刻一行小字，不替天，不替命，只替人
这印，是新天机阁凭证他道，也是，跟旧天机阁，划清界限的。
皇帝道，朕，让玉匠，赶制。
谢陛下。裴砚道。
出了宫，裴砚心情，松快了些。
回府的路上，他路过一条街，忽然，听见一阵吵闹。
怎么回事？他问齐晟。
大人。齐晟看了看，是几个泼皮，在欺负一个卖糖人的老汉。
卖糖人的？裴砚心里一暖。
他记得，谢云疏，最爱看那卖糖人的老汉，哄娃娃。
去看看。裴砚道。
他走上前，只见几个泼皮，正推搡着一个老汉。老汉的糖人摊子，被掀翻在地，糖人碎了一地。
老东西！泼皮骂道，占着这块地，不交银子！今儿，老子就砸了你的摊！
住手！裴砚喝道。
你谁啊？泼皮转头，管得着么？
裴砚道，管得着。
他话音刚落，齐晟已经上前，三两下，把几个泼皮，撂倒在地。
大……大人饶命！泼皮们，吓得直磕头。
裴砚道，往后，再敢欺负人，我，拿你们，是问。
是是是！泼皮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伯。裴砚扶起老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汉惊魂未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老伯，你的糖人……裴砚道，都碎了。
碎了，还能再捏。老汉道，人没事，就行。
老伯，你这糖人，捏得好。裴砚道，我夫人，最喜欢，看你捏糖人。
夫人？老汉一愣，大人是……
在下，裴砚。裴砚道。
裴……裴大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草民，给裴大人磕头！
快起来！裴砚扶起他，老伯，你这是做什么？
裴大人！老汉老泪纵横，草民听说，是您，灭了！是您，让咱们，过上了安生日子！
草民，天天念着您的好！他道，今儿，总算，见着您了！
老伯，言重了。裴砚道，天，是大家伙儿，一起的功劳。
对了老伯。他道，你这摊子，被砸了。要不，我让人，给你，换个地儿？
不用不用！老汉道，草民，就在这儿摆。这地儿，草民，摆了一辈子了。
那……裴砚道，老伯，你往后，要是有事，去凤鸣堂，找我。
凤鸣堂？老汉道，那不是，裴夫人的铺子？
裴砚道，报我的名字，有人，照应你。
多谢裴大人！老汉又跪下，草民，谢谢裴大人！
回到府里，裴砚把卖糖人老汉的事，跟谢云疏说了。
大人。谢云疏道，你救了个，卖糖人的老汉？
裴砚道，他摊子被砸了，我让人，帮他收拾了。
大人。谢云疏笑道，你堂堂首辅，管起泼皮欺人的小事来了？
小事，不小。裴砚道，一个老汉的摊子，是他一家子的生计。被砸了，他一家子，就没饭吃了。
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他道。
大人，你是个好官。谢云疏道。
好官不好官的……裴砚道，我就是，见不得，老实人，受欺负。
谢云疏道，那往后，这老实人不受欺负，就是咱们，要守的。
裴砚道，规矩天机阁阁规，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