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卫星电话在凌晨三点响起。
林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摸到枕头下的格洛克。渡鸦很少在这个时间打来，能让他半夜联系的事情，通常不是好消息。
林峰，cIA想谈。渡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们通过叙利亚的一个情报中间人联系我，说可以撤销追杀令。
林峰点燃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无人机猎杀行动失败后已经过去了三周，cIA那边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对方在准备更狠的手段。
地点。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边上的一栋老房子。他们说那是安全屋，没有监听设备。
你信？
不信。但值得去一趟。
林峰吐出一口烟，安排吧。
四天后，林峰出现在伊斯坦布尔。
这座城市横跨欧亚大陆，清真寺的尖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渡鸦提前三天到达，用了整整两天时间勘察那栋房子周边的地形。幽灵小队的四名成员化装成游客分散在附近街区，耳麦里随时保持通讯。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林峰准时推开那扇褪色的木门。房间里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灰色西装，发际线后移，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林峰坐下。
我叫汤姆·哈里斯，cIA中东事务协调员。男人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林先生，很高兴你愿意来。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没接他的话。
哈里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们对猛龙在也门行动的评估报告。坦白说，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问题是，你们动了不该动的棋子。
林峰拿起文件翻了翻。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幽灵小队在也门的每一次行动，包括击毙的胡塞高级指挥官名单，甚至连他们摧毁的那个波斯秘密基地的卫星照片都有。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林峰把文件扔回去。
哈里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个交易。猛龙立刻停止在也门的所有行动，不再接沙特的订单。同时，你们向我们提供波斯在中东的情报网络，位置、人员、武器流向，所有你们掌握的东西。
然后呢？
我们撤销对你的追杀令，并且在某些场合提供保护。比如说，如果俄罗斯的情报机构再找你麻烦，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林峰靠在椅背上，盯着哈里斯看了足足十秒钟。对方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张面具。
你们是在命令我，还是在求我？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哈里斯眉毛动了动，这是合作提议。
如果是前者，请便。如果是后者，筹码太少了。林峰站起来，我在也门打仗的时候，你们派无人机想炸死我。现在打不过了，就来谈判？cIA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哈里斯的脸色沉了下去，林先生，你要明白，美政府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林峰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哈里斯叫住他，你想要什么？
林峰停下脚步，没回头，首先，撤销追杀令只是基本条件，不算筹码。其次，我要你们解除对猛龙所有关联公司的金融制裁。最后，欧洲那几个正在调查我们的议员，让他们闭嘴。
这不可能。
那就别谈了。林峰拉开门。
哈里斯沉默了几秒钟，我需要向华盛顿汇报。
随便。林峰走出门，我会在伊斯坦布尔待三天。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这个提议作废。
门在身后关上。
走出那栋老房子的时候，林峰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知道刚才自己在赌，赌cIA确实没有把握在不引发连锁反应的情况下干掉他。
渡鸦从街角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
他们会回来找我的。林峰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也门那边情况怎么样？
渡鸦的表情变得凝重，伊万今天早上又发了份伤亡报告。上周在萨那的巷战中，幽灵小队又损失了两个人。埃文斯中弹，子弹打穿了肺叶，现在在沙特的医院抢救。
林峰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咔嚓的声响。
埃文斯是幽灵小队的狙击手，三十二岁，有个五岁的女儿。上次视频会议的时候，林峰还看到他给女儿买的芭比娃娃放在床头。
还能救回来吗？
医生说五五开。渡鸦点燃一支烟，老板，兄弟们撑不住了。也门那个地方就是个绞肉机，每天都在死人。上个月我们击毙了三十七个胡塞武装，但自己也伤亡了十五个。这不是战斗，这是消耗。
林峰没说话。他看着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来往的货轮，海风吹得脸颊发凉。
也门战场已经持续了半年。最开始的时候，幽灵小队士气高涨，每个人都憋着劲想打出猛龙的名声。但随着战斗强度越来越大，伤亡越来越多，那股劲开始松了。
上周伊万给他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一个刚加入幽灵小队三个月的年轻队员坐在掩体后面，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叫马库斯，二十四岁，是海豹突击队退役的，履历漂亮得像教科书。但在也门的巷战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搭档被RpG炸成碎片，从那以后就再也扣不动扳机了。
召集核心高层会议。林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我们撤出也门。
渡鸦愣了一下，沙特那边怎么办？合同还有半年，他们付了五十亿美金。
钱能买命吗？林峰转过头看着他，我建猛龙不是为了看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中东的沙漠里。也门这个地方，不值得。
会议在伊斯坦布尔的酒店套房里召开。
伊万、眼镜蛇、渡鸦和财务总监全都在。林峰把撤出也门的决定说了一遍，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伊万第一个开口，老板，我同意。幽灵小队现在的战损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再打下去，整支队伍都得废掉。也门那地方的战场环境太恶劣，巷战、自杀式袭击、路边炸弹，防不胜防。我们是雇佣兵，不是敢死队。
眼镜蛇点头，我也同意。兄弟们的心理状态已经到极限了。上周我去巡视前线的时候，好几个老兵晚上做噩梦，有人睡觉的时候突然惊醒，拿着刀就往帐篷外面冲。这是典型的ptSd症状。
沙特那边会发疯的。财务总监翻开笔记本，我们和他们签的合同是一年五十亿，现在才执行了一半。如果单方面撤出，按照合同条款，我们不仅要退还剩余款项，还要赔偿违约金，至少二十亿美金。
让他们告去。林峰把打火机扔在桌上，我告诉沙特，合同规定的主要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剩下的那些清剿行动，让他们自己的军队去干。
他们不会同意的。
那就不同意。林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沙特王室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但买不到猛龙士兵的命。我现在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们撤出，拿走剩下的钱；要么扣押我们的装备和款项，但我立刻撤走在沙特东部油田的所有防御部队。到时候胡塞的弹道导弹炸过来，他们自己看着办。
渡鸦吹了声口哨，够狠。
谈判就是这样。林峰转过身，他们需要我们的地方，比我们需要他们的多。
一周后，幽灵小队秘密撤离也门。
撤离行动在夜里进行。十二架运输直升机分批起飞，带走了所有人员和重要装备。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伊万下令全部炸毁。萨那郊外的临时基地在凌晨四点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爆炸声传出去十几公里。
林峰站在沙特基地的停机坪上，看着最后一架直升机降落。舱门打开，伊万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着满脸疲惫的幽灵小队队员。他们的作战服上都是灰尘和血迹，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眼睛里布满血丝。
埃文斯被抬下来，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氧气面罩罩住了半张脸。林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撑住，兄弟。
埃文斯的眼皮动了动，没力气说话。
医疗队把他抬走后，伊万走到林峰身边，老板，这半年我们击毙了四百三十七个胡塞武装，摧毁了十八个军事目标，完成了合同规定的百分之八十的任务。但我们也失去了二十三个兄弟，另外四十一人重伤。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
沙特王室的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
撤离行动的第二天，沙特国防部长亲自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咆哮了整整十分钟。他指责猛龙违约，威胁要扣押所有装备，并且拖欠剩余的二十五亿款项。
林峰听他骂完，然后很平静地说，殿下，我理解您的愤怒。但我必须提醒您，猛龙在也门已经完成了合同中百分之八十的作战任务。剩下的清剿行动，按照合同条款，本来就属于可选项。
你这是诡辩！国防部长的声音几乎要把听筒震裂。
那我换个说法。林峰的语气变冷，如果您坚持扣押装备和款项，我会在两小时内撤走所有驻扎在东部油田的猛龙部队。到时候胡塞的弹道导弹炸过来，你们自己看着办。上个月拦截导弹的防空系统，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操作。我们走了，谁来保护你们的石油？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峰继续说，另外，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我们撤离，一周之内胡塞就会发动新一轮攻势。他们在也门北部集结的部队已经超过五千人，就等着我们离开。到时候萨那会变成什么样，您比我清楚。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林峰点燃一支烟，殿下，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但前提是相互尊重。您付钱，我们出力，这是生意。但如果您觉得钱能买到一切，那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
电话挂断后，林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沙特方面妥协了。他们支付了全部应付款项，但提出新的条件：将猛龙在沙特的年度合同金额从三十亿削减到二十亿，并且取消了部分可选任务。
林峰接受了这个条件。他知道，沙特这块市场虽然重要，但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猛龙需要新的战场，新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