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连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广场中央的冻土被踩成了烂泥。烂泥被血浸透,踩上去咕叽作响。
几只野狗在边缘徘徊。低头舔着泥水里的血腥味。
一百万饥民退了回去。
他们嘴里嚼着生肉。没吐。眼里的绿光没散,死死盯着北边。
陈铁一挥手。
二排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上前。重新拉起警戒线。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京城封了三个月,城里活活饿死几十万人。
一个死太监的肉,填不满这笔血债。
“带上来。”陈铁喊。
广场南侧的青石板路上,响起一阵铁链拖拽声。
几百个男人被星火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大景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五城兵马司统领。
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袄子。
他们想装穷。但脸上的横肉和白净的手指骗不了人。
虽然饿了几天,比起外头瘦脱相的百姓,依然肥硕。
这些是协助赵忠封城的人。
城门焊死那天,他们把自家米仓上了三道大铁锁。
空地上,工兵班搭好了架子。
三十台生铁断头台。一字排开。滑轮轴承上抹了黄油。
旁边立着五十根粗原木。木桩上挂着细密的铁丝网。
这是用来凌迟的刑具。
流水线作业。不讲究午时三刻,不看黄道吉日。
户部尚书王宗保被揪住头发。拽到木桩前。
他头上的帽子早丢了。两腿打摆子。
“裴大帅!下官懂度支!下官能替星火军算账!”
他死死扒着木桩。指甲在原木皮上刮出几道白印。
“城门是赵忠焊的!下官是被逼的啊!下官读过圣贤书,懂治国!”
裴星火坐在弹药箱上。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塞了点烟丝。
没点火。
林若雪踩着皮靴走过来。翻开手里的油印本。
“大景户部尚书,王宗保。”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盖过了风雪声。
“封城首日,倒卖官仓存粮八千石。十两银子换一斤米。”
“饿死南城三万户。”
林若雪合上本子。
“上铁网。”
两个士兵跨步上前。一把按住王宗保。扯碎他的袄子。
一张细密的铁丝网兜头罩下。
士兵拽住铁丝网两头。死死勒紧。
王宗保脸上的横肉被铁丝切割。肥肉顺着网眼凸了出来。像一个个发白的小肉包。
“大帅!有辱斯文!不能这么干!”王宗保杀猪般嚎叫。
没理他。
林若雪看向警戒线外的饥民。
“谁家饿死了人。上来动刀。”
呼啦一下。几百个汉子红着眼冲破了风雪。
后勤兵打开木箱。发刀。
削土豆的生铁小刀。没开刃,但够割肉。
一个汉子攥着刀走上前。
他老婆孩子全饿死在墙根下。他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停在王宗保面前。盯着那些凸出来的肥肉。
一刀拉下去。
“啊——”惨叫声刺破天际。
肉片掉在冻土上。
汉子没停。第二刀,第三刀。
没有专业的刽子手。只有满腔恨意的受害者。
小铁刀割在肉上,撕扯着筋膜。这种刀法更糙,更钝,也更疼。
王宗保的惨叫声变成了嘶哑的抽气。
断头台那边。
兵部侍郎被按进木槽。
生铁卡子扣下。锁死脖颈。
一个老农拽住麻绳。猛地一松。
滑轮转动。
“咔嚓。”
几十斤重的铡刀切断颈椎骨。
脑袋滚进底下的荆条筐。断颈处喷出两尺高的血柱。
一筐装满。后勤兵拎走,倒进护城河。换个空筐接着装。
满口仁义道德的官老爷。排着队体验物理超度。
半空中。天幕红光闪烁。
这场流水线行刑,在历代时空同步铺开。
血水顺着广场的砖缝。流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河。
大明。紫禁城。奉天殿。
冷风顺着殿门吹进来。吹歪了铜鹤里的几缕青烟。
朱元璋没坐在龙椅上。
他站在御案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盯着半空的天幕。呼吸粗重,鼻翼一张一合。
天幕里。王宗保被割了三百多刀,还没咽气。
旁边一个贪污军饷的五城兵马司统领,正被活生生剥下一层皮。
“好!”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案头的端砚震了一下。几滴墨汁溅在他手背上。他没擦。
“杀得好!”老朱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大步走下台阶。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走动。
靴底踩着金砖,踏踏作响。
“贪官就得这么治!剥皮!实草!”
老朱要饭出身。打小看惯了元朝当官的怎么扒老百姓的皮。
大明朝建国,他定下死规矩。贪污六十两,杀头剥皮。
他把贪官抓到太祖庙前,活生生剥了皮塞满干草,挂在衙门公座旁边。
底下的读书人骂他暴君。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还是贪。
今天。他在天幕上看到个比他还狠的。
不走三法司会审。不写案卷。不听废话。
直接把贪官扒光了绑在木头架子上,交到底层泥腿子手里。
让受苦的人自己拉铡刀。
“这小子,颇有咱当年的风范!”
朱元璋指着天幕里的裴星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脆响在殿里回荡。
裴星火劈了龙椅,刨了皇权的祖坟。
但在这件事上,老朱觉得痛快。
这叫跨越时空的诡异共鸣。
“对!别给个痛快!”朱元璋指着那个刚被套上网的官员。
“割满三千刀!少一刀,老百姓的冤屈都平不了!”
大殿外的风更硬了。
老朱不觉得冷。他觉得胸口那股积了半辈子的浊气,顺畅了。
满朝文武跪在奉天殿外。头死死抵着青石板。
听着老皇上在里面为异界的反贼叫好。汗水湿透了后背。
大景京城。中心广场。
天阴沉沉的。雪珠子混着风往下砸。砸在脸上生疼。
广场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睁不开眼。
木屑混着红白相间的烂肉,冻在青石板上。
半个时辰。
几百个贪官污吏,全咽气了。
木桩上挂着血肉模糊的架子。断头台的生铁槽里,凝着厚厚一层暗红血垢。
执行死刑的百姓累瘫在泥水里。
小铁刀扔在一边。他们大口喘着气。
仇报了。
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透亮。
裴星火依旧坐在弹药箱上。
没抽那口烟。烟丝全被风吹跑了。
他抬手,把空烟袋塞回兜里。
“洗地。”他开口。
“把骨头扫进护城河。”
工兵班推着蒸汽水车过来。
粗大的胶皮管喷出高压水柱。冲刷着青石板上的残局。
水流带着碎肉和黑血,哗哗流进下水道。
冲开了一条干净的砖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北面传来。
苏轻语踩着黑色牛皮马靴。靴底踏碎冰壳,走得快。
她身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敞着。
头发被风吹乱了,贴在脸颊上。她没空理。
脸色铁青。没有一点血色。
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账册。账册的牛皮封皮被她捏得变了形。
陈铁正端着枪站岗。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苏部长,怎么了?”
苏轻语没搭理陈铁。径直越过警戒线。
走到弹药箱前。
“啪。”
账册重重砸在裴星火旁边的木头箱子上。
扬起一阵细微的木屑。
“大帅。”苏轻语开口。声音发紧。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行刑可以先放放。”
裴星火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煞白的脸上。
“出大问题了。”
苏轻语咬着牙。手指点在账册封面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京城的国库。”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