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贴着墙,目光如苍鹰般锐利。
距离。
祁同伟用手比划了一下。
一百米。
正好。
他轻轻取下背后的土猎弓,握在手里。
弓身是木头的,有些粗糙,但弦很紧,力道足够。他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梁璐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你要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他们……他们有枪……”
祁同伟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倏地翻身出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站在巷子中央,面对着那五个人,手里的弓已经拉开一半。
砰!
枪声炸响。
肥哥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祁同伟现身的同时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来,打在祁同伟脚边的地上,火星四射,碎石飞溅。
祁同伟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梁璐捂着嘴,整个人缩在墙角,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祁同伟的背影,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肥哥狞笑一声,抬起枪口,再次瞄准。
就在这个间隙。
祁同伟动了。
弓如满月。
他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线条分明,像拉满的弓弦。
二头肌鼓起,青筋隐现,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柄土猎弓在他手里,仿佛不再是简陋的猎具,而是一柄杀器。
弓弦震颤。
箭矢离弦而出,快如流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噗!
一声闷响。
肥哥的右手被箭矢贯穿,鲜血迸溅。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我的手!”
肥哥捂着右手,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他身后的四个打手都愣住了,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
下一秒,肥哥的叫声变了调。
“枪!快捡枪!”他疯狂地大喊,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把那把枪捡回来!要是丢了,被公安查出来,老子就完蛋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不是对祁同伟的恐惧,而是对那把枪的恐惧,对枪背后所代表的一切的恐惧。
打手们这才回过神来,疯了一样朝地上的枪扑去。
就在这时,祁同伟又动了。
他从腰间摸出烟雾弹,奋力一掷,黑色的球体划过夜空,落在肥哥他们面前。
落地的一瞬,浓烟喷涌而出,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把那五个人吞没了。
“什么东西……”
“我看不见了!”
“咳咳咳……”
浓烟里传来混乱的叫喊声和咳嗽声。
祁同伟转身,大步冲回窗边,一把拉起梁璐的手。
“快!跟着我!”
梁璐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起来。
浓烟在巷子里蔓延,遮蔽了月光,四周一片混沌。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那只手紧紧攥着她,带着她往前冲。
跑!
跑!
跑!
烟雾里传来肥哥的怒吼:“别让他们跑了!堵住!”
一个人影从浓烟里冲出来,挥舞着砍刀,朝他们扑来。祁同伟侧身,避开刀锋,同时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仰面倒地。
又一个人影从侧面扑来,手里握着钢管。
祁同伟松开梁璐的手,一步跨前,抓住那人握钢管的手腕,一拧,一折——咔嚓,手腕断了。
钢管掉在地上,祁同伟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第三个。
第四个。
祁同伟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拳、肘、膝、腿,每一击都又快又狠。
那些打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连一招都挡不住。
梁璐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月光透过渐渐散去的烟雾,照在祁同伟身上。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不是学生该有的身手,甚至不是军人该有的身手,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才能拥有的本能。
肥哥还捂着右手,踉跄着想跑。祁同伟追上去,一拳砸在他后颈。
肥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巷子里安静了。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祁同伟喘了口气,回头看向梁璐:
“走!”
他拉起她的手,正要离开,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
当啷一声。
祁同伟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把枪。
黑漆漆的,躺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弯腰,捡起来。沉甸甸的,金属的质感冰凉。是一把五四式,公安系统的标配用枪。
这把枪怎么会在一个黑社会手里?
他来不及细想,把枪往腰间一别,拉着梁璐就跑。
他们穿过巷子,拐过弯,跑过那条长长的窄巷。身后的喊叫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直跑到东风巷外的主街上,祁同伟才停下来。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梁璐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如果不是他扶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没……没事了……”祁同伟喘着说,“暂时安全了……”
梁璐没说话。
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如纸。
祁同伟心里一紧:“梁老师?你怎么了?”
梁璐的嘴唇哆嗦着,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的手死死按着小腹,指节发白。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肚子……肚子好痛……”
祁同伟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想起刚才那些事,从诊所里逃出来,枪声,搏斗,狂奔。
梁璐怀着孕,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刺激,身体哪里受得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梁
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流产?”
那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哭了。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她捂着肚子,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如果不是祁同伟扶着,早就跪在地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哭着,声音沙哑而绝望。
祁同伟攥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然后他蹲下来,扶着梁璐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梁老师。”他的声音很稳,“听我说。”
梁璐看着他,泪眼模糊。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祁同伟说,“找你父亲。”
梁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话。
“不……”她摇头,拼命摇头,“不行……不能找他……他会打死我的……”
“他不会。”
“他会!”
梁璐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梁群峰!汉东省政法委书记!他那么要面子,那么看重名声,要是知道我在外面……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她说着,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祁同伟的手。
“你放开我!我不去!我不找他!”
祁同伟没松手。
他反而抓得更紧了,一把将梁璐拉起来。
“那就去医院。”他说,“现在就去。”
梁璐又僵住了。
医院?去正规医院?让所有人知道她未婚先孕,知道她来打胎?那和告诉父亲有什么区别?
她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祁同伟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知道她的恐惧,前世几十年,他太了解梁璐了。
这个女人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里,既依赖又恐惧,既想挣脱又不敢挣脱。她的骄傲是假的,她的风情是假的,她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这份恐惧是真的。
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再说话,弯下腰,一把将梁璐扛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梁璐拼命挣扎,捶打着他的背,“祁同伟你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
祁同伟不理她,扛着她大步往前走。
“梁老师乖,听我的。”
街角有一个电话亭,绿色的铁皮,在路灯下孤零零地立着。
祁同伟走过去,把梁璐放下来,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推开电话亭的门。
梁璐看见那个电话,整个人都软了。
“不……”她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求求你……别打……祁同伟,我求求你……”
祁同伟看着她。
那张脸,平日里风情万种,此刻却满是泪痕。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来。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祈求屠夫手下留情。
祁同伟的心软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
“梁老师。”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信我。”
梁璐愣住了。
“今天晚上的事你也看到了。”祁同伟继续说,“那个诊所是什么样子,那些人是什么样子。正规的医院你不愿去,那就只能找你父亲。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信我。”
梁璐的眼泪还在流,但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八岁,比她小十岁。
可他站在那里,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和笃定,让她莫名地想要相信。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厉害。
她只知道,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可能已经……
她闭上眼,点了点头。
祁同伟松开她的胳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串数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几十年,他打过无数次这个电话。每一次都是战战兢兢,每一次都是低声下气。
那是他噩梦的源头,是他沉沦的开始。
他叹了口气,把听筒贴在耳边。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