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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邢眼皮都没动一下。

白辰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显然不是。”

“若是同门,方才你退到界缝前时,他们不会只出七分力。”

章邢眼皮终于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白辰嘴角微勾,继续:“他们不是救不了你。而是不想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搭进来。”

章邢缓缓睁开眼看向白辰:“挑拨离间?”

白辰笑了:“这还用得着我挑拨?”

“你自己就在场。他们出了几分力,你比我清楚。”

章邢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辰继续道:“你们三人一起探界。结果是你进来了,他们留在外面。”

“破界时你出力,探阵时你出力,最后真出了事,留下来的还是你。为什么?”

章邢声音冰冷:“总要有人入界,不是我也会是他们。”

“不错。”白辰点头,“总要有人进来。”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你?”

章邢目光一凝。

白辰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你能感知界壁潮汐,这本该是你最大的价值。”

“可在他们眼里,这份价值只是让你比别人更适合先进去送命。”

章邢下颌微微绷紧:“够了。”

白辰却笑了。

有反应那就说明方向对了。

怕死的人最好办,拿命压就是。

不怕死的人反而麻烦。

可只要是人,就总有放不下的东西。

亲人?

白辰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章邢已经活了七千多年。

到了这种层次,血脉亲缘早就未必还是最重的牵挂。

更何况从他醒来到现在,哪怕明知自己可能死在这里,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求生之意。

若真有什么至亲能让他惜命,他不会是这种反应。

可方才不一样。

说他自己会死,他不在乎。

说到玄刀门可能被其他势力当成探路的刀,他却情绪有了波动。

虽然说不是很明显,但也够了。

白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修士而言,未必还有多少东西能压过生死。

可一个修行了七千余年、几乎将大半生都系在宗门上的人。

宗门本身往往就是他最后那点放不下的东西。

白辰忽然问:

“玄刀门这次来了多少人仙?”

章邢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会。”

白辰淡然回答,然后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我换个问题。”

“若十九界真破了玄沧,最后分东西的时候,你觉得玄刀门能拿几成?”

章邢不答。

“一成?半成?还是人死得最多,最后拿别人挑剩下的?”

章邢眼神渐渐阴沉。

白辰看着他。

“你们玄刀门若真是十九界中最强的那几个,今日第一个进来的,就不会是你。”

一句话章邢彻底沉默。

白辰也不需要章邢现在就回答什么,他重新坐回去。

“十九界围玄沧,看着人多,可真正想拼命的有几个?”

“谁都想让别人先上,谁都想让别人先死人。”

“最好玄沧被打残的时候,自己的人一个没少,然后再进去分最大的那一块。”

章邢沉声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现在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替你们卖命。”

“错。”白辰摇头,“我不要你替玄沧卖命。”

章邢一怔。

白辰看着他:“我甚至可以放你回去。”

殿中微微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白辰,不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

可没有人出言制止他。

不管白辰做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听从。

章邢死死盯住白辰,眼底是怀疑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放你回去。”白辰重复了一遍。

“修为还你,刀也还你。储物法器……当然我们也要收点好处,留下点你的买命钱,我们挑一些出来后也可以都给你。”

面对白辰看似真诚的话语,章邢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愈发警惕。

“你不可能只要这么点东西。”

白辰唇角微扬:“当然,不过先不急提那个,我再问你个问题。”

章邢警惕地看着白辰,就听他到:“你被玄沧活捉,然后毫发无伤地回去了。你猜外面那十八家,会怎么看你?”

章邢脸色骤然一变。

白辰满脸笑意,手指轻点着扶手语气轻快地继续道:“他们应该会想你被搜过魂没有?”

“有没有被种神魂禁制?有没有和玄沧做什么交易?”

“有没有把他们的情报卖给我们?”

“你回去以后说的每一句话,他们还敢全信吗?”

章邢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想借我离间十九界。”

“当然。”

白辰直接承认了。

“不过这只是其一,我要的是他们会怀疑玄刀门。”

章邢眼底终于浮现杀意:“你敢!”

守在一旁的奚九音眉头一竖,敢对她师父这么说话?找死!

她刚一动作,就被白辰抬手制止。

白辰看着章邢轻声道:“你不怕死,让你死,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说到玄刀门就急了。”

章邢神色一僵。

白辰眼中的笑意反而淡了。

“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章邢死死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可白辰方才那几句话像一根根细针,已经扎进了他心里。

他不怕死。

从踏入玄刀门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修行路上随时可能横死。

更何况如今修到人仙五层,活了七千多年,该经历的生死早就经历过不知多少次。

真要死在这里他也认了。

可玄刀门不一样。

那是他修行七千余年的根。

门中有授业恩师,有并肩厮杀多年的同门,也有他亲眼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后辈。

他可以死,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玄刀门替旁人填命。

更不能明知道十九界各怀鬼胎,还为了所谓盟约,将自家的人一批批送上来替别人探路。

可若真按照白辰的意思去做……那又与资敌何异?

章邢心中一时间翻涌不定。

一边是宗门。

一边是立场。

偏偏白辰没有逼他背叛玄刀门,反而把选择交给他自己。

若继续守着十九界所谓的盟约,他维护的究竟是玄刀门的利益,还是其他人的利益?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再也拔不掉。

章邢沉默了许久。

脸上的冷硬并未散去,眼神却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决绝。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