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黄昏。
沈元舟率骑兵进入韩家堡时，城内已基本平静。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散落的旗帜，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但大部分区域已经由投诚的韩家军控制。
徐文、马彪、赵守义三人在西门迎接。
“沈将军。”徐文上前行礼，“韩家堡四门已控制，韩冲自刎身亡，其子韩彬南逃。库房、粮仓、武库皆完好无损，账册文书也已封存。”
沈元舟下马，打量了一下徐文：“你就是徐文？寨主夸你是个人才。”
“不敢当。”徐文低头，“败军之将，弃暗投明而已。”
“别谦虚。”沈元舟拍拍他肩膀，“能兵不血刃拿下韩家堡，你立了大功。走，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先去了议事厅。这里还保持着韩冲生前的样子，主位上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韩冲自刎时溅上的。
沈元舟在主位上坐下，环视这座比黑石堡议事厅豪华十倍的殿堂，咧嘴一笑：“韩冲这辈子，就享受这些了。”
“沈将军，接下来该如何处置？”马彪问。
“按寨主吩咐办。”沈元舟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第一，所有投诚将士登记造册，待遇按承诺执行。第二，韩家库房清点，七成充公，三成分赏有功将士。第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韩家统治结束，系统接管。第四，追捕韩家余孽，但不得牵连无辜。”
他顿了顿：“徐文，你暂时负责政务；马彪，你负责军务；赵守义，你维持治安。等寨主到了，再做正式安排。”
“是！”三人领命。
“还有，”沈元舟看向徐文，“韩冲的葬礼，你操办一下。虽然是对手，但也是一方豪雄，该有的体面要有。”
徐文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将军。”
沈元舟摆摆手：“别谢我，这是寨主的意思。他说了，韩冲虽败，但治理三江三十年，有功有过。人死债消，该尊重的要尊重。”
徐文心中震动。他原本以为，陆弘会以胜利者的姿态肆意羞辱韩冲尸体，没想到竟如此大度。这一刻，他对系统的认同感又深了一层。
当夜，韩家堡灯火通明。
系统士兵接管了各处要地，投诚的韩家军被重新整编，百姓们关门闭户，忐忑不安地等待天明。
徐文在书房里整理文书，忽然有人来报：“徐先生，外面有个老人求见，说是韩老爷子的故人。”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徐文一看，连忙起身：“周老？您怎么来了？”
周老是韩家上一代的家臣，韩老爷子在世时最信任的幕僚之一，韩冲继位后退隐，已多年不问世事。
“文儿啊。”周老叹了口气，“韩家……真的完了？”
徐文扶老人坐下：“周老，大势所趋，非人力能为。”
“我明白，我明白。”周老摇头，“韩冲那孩子，刚愎自用，不是明主。韩家败在他手里，也是命数。只是……老爷子辛苦打下的基业，一朝尽毁，我于心不忍啊。”
“周老，时代变了。”徐文轻声道，“韩家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您知道黑石堡那边是什么样子吗？普通百姓能分地，孩子能上学，官吏办事讲规矩……这些，韩家给不了。”
周老沉默良久：“那你觉得，这个系统，能长久吗？”
“我不知道。”徐文诚实回答，“但我看到的是，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有明确的目标，有愿意追随的百姓。至少现在，他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站起身，“文儿，你选择了新主，就要好好辅佐。记住老爷子的话——为官者，上要对得起天，下要对得起民。”
“晚辈谨记。”
送走周老，徐文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辰。三十年的韩家生涯，今夜画上了句号。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同一时刻，黑石堡。
陆弘收到沈元舟的捷报时，正在和柳明漪、周文谦开会。
“韩家堡拿下了。”陆弘把信递给两人，“韩冲自刎，韩彬南逃，徐文等人投诚。老沈已经控制了局面。”
柳明漪看完信，松了口气：“比预想的顺利。看来徐文这人确实有能力。”
“有能力，也有野心。”周文谦提醒，“这种人要用，但也要防。”
“我知道。”陆弘点头，“所以我要亲自去韩家堡一趟。柳姐，黑石堡这边交给你。周先生，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负责接收韩家的文书档案和人才甄别。”
“是。”
“另外，”陆弘想了想，“发布公告，三天后在韩家堡召开‘三江联席会议’。邀请所有归附的坞堡主、村长、商行代表参加。咱们要正式确立统治架构了。”
柳明漪眼睛一亮：“要成立政权了？”
“是时候了。”陆弘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整个三江平原，“从陆家寨到黑石堡，再到韩家堡，咱们已经控制了三分之二的三江。是该有个正式的名分了。”
他转身看向两人：“系统的下一阶段，不再是求生存，而是建制度、治天下。这一步，必须走稳。”
第二天清晨，陆弘带着两百护卫和周文谦等文官，启程前往韩家堡。
沿途经过的村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他们听说过系统，听说过陆弘，但亲眼看到这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队伍，还是第一次。
“那就是陆寨主？”
“听说他分地给穷人……”
“韩家真的败了？”
“败了，昨天就败了。我侄子从城里逃回来，说韩冲都死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安。
陆弘骑在马上，看着路旁的田野。春耕已经开始，不少农民在田里劳作。他注意到，有些田地明显荒芜，而有些则耕作精细。
“周先生，你看这些田。”陆弘指着路边，“荒的那些，应该是韩家贵族或大地主的，佃户跑了，地就荒了。耕得好的，是自耕农的。这就是土地问题的缩影。”
周文谦点头：“所以土改势在必行。只有让耕者有其田，才能真正解放生产力。”
“到了韩家堡，这事要优先办。”陆弘道，“韩家的田产，全部没收，分给无地农民和立功将士。但要注意方法——不能一抢了之，要登记造册，公开分配，让人心服口服。”
“明白。”
队伍在中午时分抵达韩家堡。
沈元舟、徐文等人已在城门外迎接。城墙上，系统的旗帜高高飘扬。
“寨主！”沈元舟大步上前，“韩家堡拿下了！”
陆弘下马，拍拍沈元舟的肩膀：“辛苦了，老沈。没受伤吧？”
“没有，顺利得很。”沈元舟咧嘴笑，“就是手痒，没打上仗。”
陆弘也笑了，然后看向徐文：“徐先生，这次多亏你了。”
徐文躬身：“不敢当。弃暗投明，乃臣本分。”
“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入韩家堡。街道已经清理干净，商铺陆续开门，但行人不多，显然百姓还处在观望中。
陆弘直接去了议事厅。他坐在韩冲曾经的位置上，感觉有些不自在——这位置太高，离下面的人太远。
“把这主位拆了，换成长桌。”陆弘吩咐，“以后开会，大家都坐着，平起平坐。”
徐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领命：“是。”
“先说说现在的情况。”陆弘看向众人。
徐文汇报：“韩家堡原有守军五千，其中两千战死或被俘，三千投诚。库存粮食八万石，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两万两，各类物资堆积如山。文官系统共一百二十人，其中七十人愿意继续效力，五十人请求回乡。”
“愿意效力的，送去政务学堂学习三个月，考核合格后重新分配。”陆弘道，“请求回乡的，发路费，让他们走。但警告他们，回乡后安分守己，若勾结韩家余孽，严惩不贷。”
“是。”
“百姓情绪如何？”
“恐慌居多。”马彪接话，“很多百姓怕咱们像韩家一样横征暴敛，也怕韩家余孽反扑。”
陆弘点头：“发安民告示，宣布三条：第一，减免今年赋税三成；第二，设立‘申冤台’，百姓有冤屈可直接申诉；第三，招募民工修缮道路、水利，以工代赈。另外，组织宣传队，下到各个街区，讲解系统政策。”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土地改革。周先生，这事你负责，徐先生协助。三天内拿出韩家堡周边的土地清册和分配方案，在联席会议上公布。”
周文谦和徐文同时应诺。
“军事上，”陆弘看向沈元舟，“整编投诚部队，打散重编，派咱们的军官进去。不愿意整编的，发路费遣散。韩家堡的防务，暂时由你负责。”
“明白。”
“还有一件事。”陆弘神色严肃，“韩彬南逃，很可能去投靠慕容家。派人追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不能越境进入慕容家地盘，避免提前冲突。”
“是！”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时辰。各项任务分配下去后，众人散去。
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韩家堡——这座比黑石堡大五倍的城市，如今成了系统的战利品。
但他知道，占领一座城容易，治理一座城难。韩家三十年的统治，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要改变这一切，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
“寨主。”柳明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处理完黑石堡的事务，也赶过来了。
“柳姐，你来了。”陆弘转身，“黑石堡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政务学堂第四期开学了，匠作营的新一批弩机下线了，春耕进度已经过了六成。”柳明漪走到窗边，“这里……真大。”
“是啊，真大。”陆弘感慨，“有时候我会想，咱们从三百人的寨子走到今天，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快吗？”柳明漪微笑，“我觉得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有制度，有人才，有民心，再大的地盘也能管好。”
陆弘也笑了：“你说得对。系统要的不只是地盘，更是一套可以复制、可以推广的治理模式。韩家堡，就是下一个试验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韩家堡。
在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里，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观望。但无论如何，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