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韩家堡。
天还没亮,城门就已经打开了。来自三江平原各地的代表陆续抵达,有的骑马,有的坐车,有的步行。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好奇、忐忑、兴奋、敌意。
议事厅前的广场上,摆了几十张长凳。代表们按照指示牌就坐,相互打量着,小声交谈。
“老张,你也来了?”
“能不来吗?陆寨主亲笔请柬,谁敢不给面子?”
“你说这个系统,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韩家是倒了,以后这片天,得看陆寨主的脸色了。”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
陆弘从议事厅走出,身后跟着柳明漪、沈元舟、周文谦、徐文等核心成员。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长袍,没有戴冠,只是简单束发,但自有一股威严。
“诸位,请坐。”陆弘走到前台,声音通过简易扩音装置传遍广场,“感谢大家远道而来。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三江平原不再有韩家,也不再有陆家寨。”陆弘环视众人,“这里只有一个政权——三江督护府。”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督护府的第一任督护,由我陆弘暂代。”陆弘继续说,“督护府的治所,暂时设在韩家堡。督护府的纲领,只有三条:公平、发展、和平。”
他展开一卷文书:“这是《三江督护府施政纲领》,我念给大家听。”
“第一条:推行《陆氏法典》,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废除贵族特权,废除肉刑,所有案件公开审理。”
“第二条:推行土地改革。所有韩家及其附庸强占的土地,全部归还原主或重新分配。实行‘耕者有其田’,每户按人口分地,但限制土地兼并。”
“第三条:统一税收。废除苛捐杂税,实行‘三十税一’的单一税制。商税‘二十税一’,鼓励商业流通。”
“第四条:建立政务学堂和讲武堂,选拔人才,不同出身,唯才是举。”
“第五条:保障民生。设立常平仓,平抑粮价;建立医所,免费救治贫困病人;推行义务教育,所有适龄儿童必须入学。”
每念一条,人群中的议论声就大一分。当念到“三十税一”时,不少代表瞪大了眼睛——韩家时期,各种税加起来,农民要交收成的五成以上!
“陆督护,”一个坞堡主站起来,“这税……真这么低?”
“白纸黑字,说到做到。”陆弘看着他,“但前提是,所有土地必须登记造册,所有人口必须如实上报。偷税漏税者,严惩不贷。”
那坞堡主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咱们这些坞堡……以后怎么办?”
“问得好。”陆弘示意他坐下,“督护府下设郡县,每个坞堡根据规模和人口,或设为县,或设为乡。原有堡主,通过考核可以继续担任地方官,但必须接受督护府统一管理,遵守统一法律。”
“那军权呢?”另一个代表问。
“军权归督护府。”沈元舟站起来,“所有地方武装必须整编,接受统一指挥。但地方可以保留一定数量的治安队,负责日常巡逻和捕盗。”
代表们面面相觑。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了。
“陆督护,”一个白发老者缓缓站起,他是三江平原最大的商行“四海行”的东家,“老朽想问,这商税二十税一,是只对坐商,还是行商也算?”
“都算。”陆弘道,“但督护府会统一度量衡,修整道路,打击匪患,为商旅提供保护。另外,督护府会发行统一货币‘粮帛券’,凭券可以在所有督护府控制的地区兑换粮食或布匹,方便交易。”
老者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事。以前各地度量衡不一,货币杂乱,做生意麻烦得很。”
“不止如此。”柳明漪接话,“督护府还会设立‘市舶司’,管理贸易,调解纠纷,打击欺行霸市。只要是合法经营,督护府一定保护。”
商人们纷纷点头。对他们来说,稳定的环境和统一的规则,比低税率更重要。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陆弘耐心解答了所有问题,态度坦诚,条理清晰。渐渐地,代表们从一开始的质疑,转为认真思考,最后不少人开始点头赞同。
午时,会议暂停,代表们到偏厅用饭。
饭菜很简单:大锅菜、馒头、小米粥。但管饱,而且免费。
“这陆督护,做事确实不一样。”一个村长边吃边说,“以前韩家开会,山珍海味,但吃完就要你掏钱。现在粗茶淡饭,但实在。”
“关键是那些政策。”另一个坞堡主压低声音,“如果真能落实,对百姓是好事。但……能落实吗?”
“看看吧。反正现在韩家没了,咱们也没得选。”
下午,会议继续。
这次是具体任命和分工。徐文被正式任命为政务长,总揽民政;沈元舟为枢密使,掌管军事;柳明漪为度支使,管理财政和物资;周文谦为刑法官,负责司法。
此外,还任命了十几个郡守和县令,其中一半是系统老骨干,一半是投诚的韩家旧臣和表现突出的地方代表。
“督护府不看出身,只看能力。”陆弘最后说,“今天任命的官员,都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撤换。所有官员的政绩,每半年考核一次,公开透明。”
他顿了顿:“另外,督护府设立‘监察院’,独立于所有部门,负责监督官员,受理举报。监察院院长由林秀儿担任。”
众人哗然。林秀儿?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林秀儿站起来,虽然有些紧张,但声音清晰:“秀儿一定不负督护所托。监察院的大门永远敞开,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只要有证据,都可以来举报。查实必究,诬告反坐。”
有人想质疑,但看到陆弘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一直开到黄昏。
结束时,陆弘对所有人说:“三天后,督护府的第一批政令就会下发到各地。请大家回去后,向百姓宣讲。有疑问的,可以随时来问;有建议的,可以随时来提。督护府不是某个人的私产,是三江百姓的共同家园。”
代表们陆续散去。有人步履轻松,有人眉头紧锁,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三江平原的天,真的变了。
晚上,陆弘在议事厅设宴,款待核心成员。
饭菜依然简单,但气氛热烈。
“今天这关算是过了。”沈元舟举杯,“来,庆祝一下!”
众人举杯,但陆弘摆摆手:“先别急着庆祝。今天来的只是愿意来的,那些没来的,才是麻烦。”
“寨主是说那七家拒绝的?”徐文问。
“不止。”陆弘放下筷子,“韩彬南逃,很可能去投靠那些韩家死忠。他们要是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那就打!”沈元舟豪气干云,“正好让新兵练练手。”
“能不打就不打。”陆弘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仗打多了,百姓受苦,咱们也耗不起。”
柳明漪道:“我觉得可以分化瓦解。那七家里,有三家是墙头草,看风使舵。只要咱们这边形势稳了,他们自然会倒过来。另外四家是韩家的姻亲,确实麻烦,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查过,他们内部也有矛盾。”
“柳姐说得对。”周文谦接话,“可以用外交手段,拉一批,打一批。同时加紧边境防守,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陆弘点头:“这事交给徐先生和周先生办。你们熟悉本地情况,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
“是。”两人应道。
“还有一件事。”陆弘看向林秀儿,“秀儿,监察院刚成立,肯定很多人不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人身威胁。”
林秀儿挺直腰板:“督护放心,秀儿不怕。有系统做后盾,有法律做武器,秀儿知道该怎么做。”
“好。”陆弘欣慰地笑了,“但也要注意安全。石头,你调一队民兵,专门保护监察院。”
“是!”石头大声应道。
宴席散去后,陆弘独自登上城墙。
夜色中的韩家堡,万家灯火。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还有隐约的孩童啼哭。
“督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弘回头,见是徐文。
“徐先生还没休息?”
“睡不着。”徐文走到陆弘身边,望着城下,“今天这场会议,让臣想起三十年前,韩老爷子刚打下韩家堡时的场景。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也是这般许诺要给百姓好日子。”
“然后呢?”
“然后……”徐文苦笑,“然后就是三十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韩老爷子晚年也曾后悔,但大势已去,积重难返。”
他转头看向陆弘:“督护,臣今天想问一句真心话——您真的能做到吗?那些承诺,那些政策,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陆弘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的灯火,缓缓道:“徐先生,你知道吗?我建这个系统,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会犯错,会懈怠,会腐化。所以我才要建制度,建流程,建监督机制。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决策有据可依,让错误能被及时发现和纠正。”
他顿了顿:“我不敢保证永远正确,但我敢保证,这个系统有自我纠错的能力。今天我在这个位置,明天可能是别人。但只要系统在运转,方向就不会偏得太远。”
徐文沉默良久,深深一躬:“臣明白了。臣愿尽绵薄之力,助督护建成这个系统。”
陆弘扶起他:“不是助我,是助天下百姓。”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夜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三江督护府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前方还有无数挑战,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千里之外,落鹰峡。
慕容芷站在山巅,望着南方的星空。她身后,三千苍狼卫静立如松。
“将军,探子回报,韩家堡今天召开了什么‘三江联席会议’,陆弘宣布成立三江督护府。”副将低声汇报。
“督护府?”慕容芷嘴角微扬,“倒是会挑名号。比什么‘大王’、‘将军’听着顺耳。”
“咱们要不要……”
“不急。”慕容芷摆手,“让子弹再飞一会儿。陆弘现在要消化韩家的地盘,要稳定内部,要对付那些韩家余孽……咱们等着,等他最忙的时候,再去打个招呼。”
她转身,红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陆弘,让我看看,你的系统能撑多久。”
月光下,这位北境女将的眼中,闪烁着棋手般的冷静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