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大营的清晨,是在血腥和混乱中度过的。
扎木率领金雕部和两个小部族的战士,与哈森的八百骑兵汇合,总共凑出了两千人的守军。而西秦的分兵部队有五千人,虽然被哈森拖延了行程,但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他们会在辰时发动进攻。”哈森站在营墙上,望着远处西秦军队的营地,“我观察了,他们连夜赶造了简易云梯和冲车,准备强攻。”
扎木脸色凝重:“我们能守多久?”
“一天,最多两天。”哈森实话实说,“大营的防御工事不完善,物资也有限。而且……我们的战士士气不高,很多人在犹豫。”
这是实话。草原各部向来各自为战,突然要联合防御,缺乏统一的指挥和信任。金雕部的人不信任哈森的人,小部族又担心自己成为炮灰。
“那怎么办?”扎木急了,“守不住的话,草原就完了!”
哈森转头看着他,忽然问:“扎木,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年轻啊。”哈森笑了笑,“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刚当上头人,什么都不懂,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现在五十三了,才明白一个道理:草原的未来,不在战场上,在谈判桌上。”
“谈判?和西秦?”
“不,和未来。”哈森指着营地里忙碌的人们,“你看那些女人在做饭,孩子在玩耍,老人在祈祷。他们想要的不是战争,是和平,是安稳的生活。我们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扎木沉默。他想起哥哥扎那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勇士的刀,应该保护家园,而不是毁灭家园。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哈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死守,等慕容芷和三江的援军。但风险很大,我们可能等不到援军就全军覆没。第二,主动出击,打一场心理战。”
“心理战?”
“对。”哈森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西秦军队远道而来,士气本来就不高。昨晚又被我骚扰了一次,更加疲惫。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发动总攻前,给他们一个‘惊喜’,也许能动摇他们的决心。”
“什么惊喜?”
哈森招招手,示意扎木靠近,低声说了几句。
扎木听完,眼睛瞪大:“这……太冒险了!”
“战争本来就是冒险。”哈森说,“但至少,这个冒险有成功的可能。而且,就算失败了,我们也能重创西秦,为后续防御争取时间。”
扎木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草原大营的东门悄悄打开。一支由三百名最精锐的骑兵组成的突击队,在哈森和扎木的亲自带领下,悄悄出营。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敌营,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侧后方接近。
此时,西秦军队正在吃早饭,准备发动总攻。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守军敢主动出击,而且是绕到他们背后。
“就是现在!”哈森一声令下。
三百骑兵如猛虎下山,直扑西秦的后勤营地。那里堆放着粮草、器械、马匹,还有不少非战斗人员。
“敌袭!敌袭!”
西秦军营顿时大乱。士兵们慌忙拿起武器,但阵型已经乱了。更糟糕的是,哈森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放火。
他们用火箭点燃了粮车,用刀砍断了马缰,用铁锤砸坏了攻城器械。然后,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撤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造成的损失却难以估量。西秦三分之一的粮草被烧,一百多匹战马受惊跑散,五架冲车被毁。
更重要的是,士气受到了致命打击。
“将军!将军!后营起火!”传令兵冲进蒙恬的帅帐。
蒙恬正在研究地图,闻言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守军不是在大营里吗?”
“是……是一支骑兵,从我们后面杀出来的。人数不多,但速度极快,打了就跑……”
“废物!”蒙恬大怒,“警戒哨呢?侦察兵呢?这么多人,被三百人偷袭了后营?!”
帐内将领噤若寒蝉。
蒙恬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天的总攻泡汤了。后勤受损,士气低落,强行进攻只会损失更大。
“传令,暂缓进攻,全军戒备。”他咬牙道,“另外,派侦察兵扩大搜索范围,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
命令传达下去,西秦军队从进攻姿态转为防御姿态。士兵们忙着救火,整顿物资,重新布防,进攻的锐气荡然无存。
而草原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赢了!我们赢了!”战士们欢呼雀跃。
以三百人击退五千人,还烧了敌人的粮草,这简直是奇迹。
哈森和扎木回到大营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连那些原本犹豫的部族,现在也信心大增。
“哈森头人,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接下来?”哈森笑了,“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三江的援军,等落鹰峡的消息,等……西秦自己退兵。”
扎木不解:“西秦会退吗?”
“会的。”哈森肯定地说,“蒙恬是个聪明的将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现在,他的主力在落鹰峡受阻,分兵在这里受挫,后方补给线被袭。继续打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那他为什么不现在就退?”
“因为面子。”哈森说,“西秦是强国,蒙恬是名将,不战而退,没法交代。所以他需要一场‘体面的失败’——比如,和我们打一仗,互有胜负,然后‘战略转移’。”
扎木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还得再打一仗?”
“对,但不用硬拼。”哈森说,“明天,如果西秦还不退,我们就再骚扰一次。让他们知道,草原不是好欺负的。然后,他们就会‘体面’地撤退了。”
计划很巧妙,但执行起来需要勇气和智慧。
哈森有智慧,扎木有勇气,两人配合,正好互补。
与此同时,落鹰峡的消息传来了。
当传令兵带来慕容芷战死的消息时,整个大营陷入了死寂。
“不可能……”扎木喃喃自语,“慕容将军那么厉害,怎么会……”
“是真的。”传令兵含泪说,“慕容将军为了掩护我们突围,独自断后,战死了。沈将军已经厚葬了她。”
哈森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他和慕容家有仇,但对慕容芷这个人,他是佩服的——一个年轻女子,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不容易。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慕容将军临终前,说……草原的未来,托付给陆督护了。”传令兵说,“她还给陆督护留了信。”
扎木猛地站起身:“陆弘?凭什么?!草原是草原人的草原,为什么要托付给外人?”
“因为慕容将军知道,草原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哈森缓缓道,“她试过了,用传统的方式,不行;用改革的方式,也不行。现在,她选择了第三条路:借助外力,但不丧失自我。”
他看着扎木:“年轻人,仇恨和骄傲救不了草原。我们需要学习,需要改变,需要找到新的路。三江有系统,有方法,有资源,这就是我们需要的。”
“可是……”
“没有可是。”哈森打断他,“慕容芷用生命换来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浪费。草原的未来,不在战场上,在学堂里,在工坊里,在互市里。而这些,三江都能提供。”
扎木沉默了。他想起哥哥扎那生前,也常说类似的话:草原要进步,就要学习先进的东西。只是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守营,等西秦退兵。”哈森说,“然后,派使者去三江,正式结盟。草原需要三江的帮助,三江也需要草原的支持。这是双赢。”
“那慕容将军的仇……”
“会报的,但不是现在。”哈森说,“西秦杀了慕容芷,也杀了扎那。这个仇,我们记下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发展起来。等我们强大了,有的是机会报仇。”
扎木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我听你的。”
这一天,草原大营没有爆发大战。西秦军队在整顿,草原军队在戒备,双方隔着几里地,相安无事。
黄昏时,西秦营地传来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
“他们退了!”哨兵兴奋地报告。
哈森和扎木登上营墙,果然看到西秦军队在收拾行装,准备拔营。
“比我想的还快。”哈森说,“看来落鹰峡那边,西秦主力也撑不住了。”
“我们要追击吗?”
“不,让他们走。”哈森说,“穷寇莫追。而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守住大营,保全草原。”
夕阳下,西秦军队缓缓北撤。他们走得很整齐,没有溃败的迹象,但也没有来时的气势。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至少,草原保住了。
至少,草原人有了选择未来的机会。
“传令,”哈森对扎木说,“准备一批礼物——最好的马匹,最肥的牛羊,最漂亮的皮毛。等西秦走远了,我们就出发去三江。”
“去三江?”
“对,去见陆弘。”哈森望着南方,“看看那个能让慕容芷托付未来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看看他说的系统,到底能不能给草原带来希望。”
扎木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草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下去了。
改变,是唯一的选择。
夜幕降临,草原上燃起了篝火。
人们在庆祝胜利,也在缅怀逝者。
慕容芷的名字,被一遍遍地传颂。这个曾经被称为“苍狼公主”的女人,用她的生命,为草原换来了一个可能的新生。
而在遥远的南方,陆弘收到了沈元舟的战报和慕容芷的绝笔信。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久久不语。
柳明漪轻轻走来,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督护,夜深了,休息吧。”
“明漪,”陆弘轻声说,“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柳明漪坚定地说,“至少,我们让很多人活了下来,让很多人有了希望。”
“可是慕容芷死了,那么多将士死了。”
“但他们死得其所。”柳明漪说,“慕容将军是为了草原的未来而死,将士们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死。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陆弘转过身,看着她:“那你呢?你为了这个系统,付出了这么多,值得吗?”
柳明漪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值得。因为我相信,我们正在创造的历史,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而我,有幸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陆弘也笑了。他握住柳明漪的手:“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会一直在的。”柳明漪轻声说,“直到系统真正建成,直到文明真正传承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光芒。
窗外,星空璀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草原的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