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勋没想到。
叶玄会主动给他写信。
下人把信送进来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平侯叶玄？”
“送信的人亲口说，是叶侯爷让送来的。”
卫勋伸手接过。
信封普通，没有任何侯府印记。
拆开以后，里面也只有薄薄一张纸。
他的目光缓缓往下。
叶玄在信中没有拐弯。
【叶某近日查到，资助娘娘庙修缮之人，与卫兄似有些关系。】
【至于庙中那些东西究竟作何用途，叶某也略知一二。】
【有些事情，希望当面向卫兄请教。】
卫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果然查到了。
可继续往下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当然，卫兄近来修炼之事，叶某或许也能帮上些忙。】
卫勋坐直身体。
直到最后两行，他的手指停住。
【卫兄可知道，卫庭芝修为进境如此之快，并不全靠天赋。】
【他曾服用过一味丹药。】
【明日戌时，娘娘庙。】
【期待与君一叙。】
卫勋盯着那几句话看了很久。
卫庭芝的死因，府中一直讳莫如深。
只知道死于武院大比之前。
后来血莲花案爆发，温景澜服用血丹的消息传开。
十九岁。
四境。
这个速度，已经足以让整个京都侧目。
卫勋不是没想过。
卫庭芝当年的修炼速度，是不是也和血丹有关。
可爷爷不让查，府里知道内情的人也全部闭口不谈。
偏偏叶玄参与了血莲花案，甚至可以说，整个案子就是被他一步步翻出来的。
他一定知道更多。
卫勋把信放在桌上。
影卫从暗处走出。
“公子。”
“会不会有诈？”
“当然有可能。”
卫勋却笑了。
“可你没发现么？”
他把信递过去。
“这上面真正对我和他不利的话，一句都没写。”
影卫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如此。
许掌柜和娘娘庙有关系。
这算不上罪。
修炼之事，更没有说用什么修炼。
就连血丹，也只是说卫庭芝服过一种丹药。
整封信放到谁手里，都钉不死任何人。
卫勋靠回椅背。
“叶玄很谨慎。”
“他怕这封信落到别人手里。”
“所以什么都没明说。”
“这反而证明，他是真的想和我谈。”
影卫皱眉。
“可他为什么提血丹？”
“那是他给出的筹码。”
卫勋嘴角微微翘起。
“他已经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也想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明日派人盯着他。”
“从镇妖司出来以后去了哪里，见过谁，带了几个人，全都报给我。”
“娘娘庙内外也提前布置。”
“别给他留下玩花样的机会。”
影卫点头。
卫勋重新拿起那封信。
“他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该知道，和卫国公府作对是什么下场。”
……
第六日。
叶玄依旧没有动。
一大早进了镇妖司，照旧坐在三部院里。
茶泡好。
案卷摊开。
上午还翻了几页。
到了下午。
干脆靠在椅子上睡了起来。
二部的人从院外经过。
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往里多看两眼。
暗处那双盯了他一整日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
钱来福中途来过一次。
围着叶玄转了一圈，见他真在睡。
孙虎走过去，压低声音。
“侯爷今夜去见卫勋。”
“你可以动手了。”
钱来福眨了眨眼。
“真要见？”
孙虎点头。
钱来福望向叶玄。
这几日他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位侯爷。
让自己偷账本。
怎么看都是为了拿证据。
可现在又主动约卫勋见面。
究竟是为了定罪。
还是想多拿一份筹码，和卫国公府谈条件？
钱来福没问，转身走了。
傍晚散值，叶玄终于醒了。
伸了个懒腰，带着孙虎出了镇妖司。
盯了一整日的人立即跟了上去。
结果两人什么地方都没去，先找了家饭馆。
叶玄点了四道菜，两人吃的不紧不慢。
等两人吃饱，天已经彻底黑了。
马车这才向南城外驶去。
方向正是娘娘庙。
至于另外一边盯钱来福的人。
转过两条街，便跟丢了。
……
娘娘庙不远处。
卫勋一直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公子。”
“叶玄一整天没动，刚出了镇妖司。”
“只带了那个戴面具的随从。”
“中途去了醉仙楼吃饭。”
“然后直接往这边来了。”
卫勋笑了。
“没有去三部调人？”
“没有。”
“侯府呢？”
“也没有动静。”
卫勋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了下来。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叶玄是真来谈条件的。
若真想拿他。
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人？
“走。”
卫勋下了马车。
“去等我们的叶侯爷。”
……
与此同时。
福子巷内。
一个消息不知道从哪传了出来。
“听说了吗？”
“今晚戌时，送子娘娘要显灵！”
“真的？”
“娘娘庙那边传出来的，说是这几日诚心叩拜的人太多，感动了娘娘。”
“今晚亲自去拜，说不定能得赐福！”
消息一传十。
十传百。
那些家中孩子还躺在床上的母亲，第一个坐不住。
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其他百姓听到“显灵”二字，也纷纷动身。
谁不想求一个平安。
谁不想求一个前程。
就算家里没病人，也能去求些福气。
越来越多的人从福子巷出来。
往南城外去。
而同时有人敲响了京兆府的大门。
“不好了，有百姓在娘娘庙聚众闹事！”
衙役一听是娘娘庙，心想这事要告知府尹大人，师爷说过那可是大人物的产业。
……
戌时还没到。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娘娘庙门前。
叶玄掀开车帘。
第一眼便看到庙外多了不少人。
明面上的护卫就有七八个，暗处还有气息。
叶玄下车。
孙虎刚要跟进去。
两名护卫已经抬手将他拦住。
“我家公子只让叶侯爷一人进去。”
孙虎眯起眼。
叶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在外面等我。】
孙虎这才退开。
叶玄独自走入娘娘庙。
正殿内烛火通明。
往日的香客已经全部被清走。
殿前殿后，又站着五六名护卫。
叶玄一眼扫过，修为最低都是二境，三境更是有好几个。
卫勋坐在香案旁边，桌上还摆着一壶酒。
看到叶玄进来，笑着起身。
“叶兄。”
“终于见面了。”
叶玄环视一周，头顶蓝字浮现。
【这么小一座庙。】
【卫兄带这么多人来。】
【还真是谨慎。】
卫勋笑道：
“最近京都不太平。”
“小心些总没有坏处。”
叶玄点头。
【巧了。】
【我也喜欢谨慎。】
话音刚落。
他手中忽然多出一张阵符。
啪！
阵符当空炸开。
刺眼白光瞬间照亮整座娘娘庙！
庙外守卫纷纷色变，拔出兵器便冲了进来。
不过几个呼吸。
叶玄周围已经聚集了十五道人影。
刀剑出鞘，气血翻涌。
卫勋却没有动。
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叶兄。”
“这是何意？”
叶玄看着四周亮起的兵器，没有半分紧张。
【诸位稍安勿躁。】
【一道隔绝阵而已。】
空中散落的光点没有消失，反而迅速向四周扩散。
最后化作一层近乎透明的光幕，从娘娘庙四周升起。
连庙外两丈都一起笼罩进去。
【阵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三境以下，也进不来。】
卫勋侧头。
一名懂阵法的护卫立刻上前查看。
片刻后。
他点了点头。
“公子。”
“确实是隔绝阵。”
“只是比常见的复杂很多。”
“其中有几处阵纹……属下看不懂。”
卫勋重新看向叶玄，忽然笑了。
“你当然看不懂。”
“这位叶侯爷可是陆宗师的高徒。”
他重新坐下，亲手倒了两杯酒。
“叶兄既然谨慎到这个地步。”
“想来今晚要谈的事情……”
“不会让我失望吧？”
叶玄走到桌前，隔着酒杯与卫勋对坐。
淡蓝念字缓缓浮现。
【那是自然。】
【今天来。】
【就是想和卫兄谈一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