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道锁链同时收紧,礁滩像被一只巨手攥住。
覆鳞女子的鳞片被锁链勒得渗血,罗焰胸口火纹乱窜,柳照也被拖得膝盖在礁石上划出长痕。与此同时,反冲黑潮越过潮沟,第一排渔屋已经被浪头拍塌。
韩无赦站在城墙上,等着陆沉舟喊“先救谁”。
陆沉舟没有。
“周野,潮沟还剩几处泄口?”
“两处,东口快被堵死。”
“秦放,能断哪一段锁链?”
“外层能断,主链不能断,断了会反弹进囚徒经脉。”
“顾清漪,黑灯残魂能帮引潮吗?”
顾清漪看向白沙村残魂。周绫的影子站在潮沟旁,目光仍停在镇魔狱城墙,却轻轻点了点头。
答案不是先救哪一边。
是先把一整根索命链拆成许多能处理的小段。
陆沉舟立刻在礁滩划出三条线。
第一线,渔民与镇妖关队伍去东口开潮沟;第二线,白沙村残魂沿潮底引走黑水,避开渔村旧井;第三线,剑修和懂阵者只斩外层锁链,先让囚徒不被拖动,再由药童逐个稳住主链反噬。
没有人觉得这能全部成功。
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此刻该做哪一段。
秦放第一个出剑。
他的剑不再像从前那样追求一斩断敌,而是沿锁链纹路连斩七次,每次只断一环。外层锁链爆出黑火,覆鳞女子险些被反噬拖入海里,周野与两名渔民立刻用湿网兜住她。
罗焰火纹暴走,药童把盐霜草按在他胸口,陈怀山远程送来的药方被念得飞快。罗焰咬着牙没有挣扎,只报出:“左肋疼,火在往上走。”
这句报告让药童及时把药压到正确位置。
另一边,周绫与白沙村残魂走进黑潮。
他们没有变成厉鬼去撕韩无赦,只把自己记得的村路、井口、盐田和泄潮沟一条条显出来。黑潮原本只会往最低处冲,如今却被那些残影引向旧日无人滩涂。
潮沟东口被海藻与碎船堵住。周野跳进水里,肩膀被浪砸得几乎脱臼;镇妖关木匠将符炮骨架架成临时吊杆,渔民们合力拉出压在沟口的旧船梁。
黑水终于有了去处。
韩无赦脸色阴沉,猛地催动主链。
锁链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罪档字,像黑色虫群钻入囚徒皮肉。每一条字都在重复:杀人、失控、无赦。
囚徒们痛得发抖,有人开始喊“放我回去,别让他们看见”。
柳照却忽然抓住一条主链。
他看向周老渔夫:“我杀过人。”
“这条链不能替我洗掉。”
“但它也不能再拿别人来替我受。”
他用锁链缠住自己双臂,将最重的一段主链从覆鳞女子身上拉开。周老渔夫没有帮他把链取下,只叫来两名渔民,用木杠把链的重量分到礁石上。
又是一段链被分开。
陆沉舟趁此冲向镇魔狱城门。他没有破门,只将从白沙村封村令上剥下的三道署名按在城墙阵纹上。
“镇魔狱、巡潮司、执法堂。”
“你们写下封村令,就该先来看看被封的人。”
城墙阵纹剧烈震动。
黑灯中,无数被韩无赦归档过的名字开始反噬锁链。城门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镇魔狱内部一条通向主控潮阵的黑暗长廊。
韩无赦第一次从城墙上消失。
他的声音从长廊深处传来。
“进来。”
“我让你看看,真正无赦的人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