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狱的长廊比外墙更冷。
两侧没有牢门,只有一扇扇嵌在岩壁里的黑铁窗。每扇窗后都坐着一个人,有人戴着重枷,有人双手钉在石台上,有人闭眼如睡。窗下的铁牌不再写长篇罪档,只写一句最短的判词。
**食人。**
**灭门。**
**献祭百人。**
顾清漪脚步微顿。
韩无赦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不必看案卷。”
“这些人没有冤案,没有误会,也没有谁能替他们补一句来处。”
“你们不是要废无赦吗?那就从他们开始。”
陆沉舟没有走近任何一扇铁窗。
他先看长廊顶部的潮阵纹路。每一扇窗都与阵纹相连,囚徒呼吸、心跳、甚至痛觉都被抽成镇潮阵的一部分;一旦有人死、逃或暴走,海上的镇潮阵便会反向冲击沿岸村镇。
韩无赦把这些人关在这里,不只为了惩罚。
他拿他们当阵材。
“你说他们无赦。”陆沉舟道,“可你还在用他们。”
韩无赦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一盏黑灯。
“有罪者的命,至少还能镇海。”
“这便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陆沉舟看向第一扇窗。一名壮硕男人坐在里面,双手满是干涸血迹,眼神却很清醒。他听见“价值”二字,忽然嗤笑。
“别听他。”男人说,“我确实吃过人。”
长廊一静。
“海妖灾年,我带着人抢粮。村里饿死了二十个,我杀了三个守粮的,也吃过死人。”
他没有为自己开脱。
“我该偿。”
“但我不欠他拿我的命去镇海。”
韩无赦眸光一冷,黑灯一晃,男人胸口阵纹顿时亮起。潮气顺着铁窗涌进,男人痛得蜷缩,却死死咬着牙不再出声。
陆沉舟走到窗前,没有问“你该不该放”。
“你叫什么?”
男人过了很久才答:“梁魁。”
“现在怕什么?”
“怕我一死,镇海阵崩,外面的人又死。”
“还想做什么?”
梁魁闭上眼:“想把欠粮的人还上。”
这不是赎罪券。
只是一个被锁在阵里的人,仍有一件还没做完的事。
石小七不在,陆沉舟便自己写进总索引:**梁魁,承认杀人;现为镇潮阵材;愿还粮债;惧阵崩伤人。**
韩无赦终于笑了。
“你真要一扇扇问?”
“一万多份。”
“问到海枯石烂?”
“不。”陆沉舟说,“先把谁被当阵材、谁需要急稳、谁能说话写出来。”
他将总索引贴在长廊石壁,写下新的三栏:**当下风险、已知伤害、现在愿意承担什么。**
窗后的囚徒有人沉默,有人骂他,有人闭上眼不理。
可梁魁先在铁窗上按下带血手印。
隔壁一名白发妇人也开口:“我叫陶娘。我杀过我丈夫。他要卖我女儿。”
再远处,有人低声说:“我不知道我杀了谁。我醒来时,村子已经烧完。”
声音一点点出现。
韩无赦面色越来越冷。他抬起黑灯,想让长廊所有铁窗再度闭死。
顾清漪却发现,黑灯底部刻着潮阵主控纹。
“陆沉舟。”她低声道,“灯是钥匙。”
韩无赦听见了,反而将黑灯举高。
“是。”
“你们若要救他们,就来拿。”
黑灯光芒一盛,长廊尽头的海潮主阵缓缓开启。里面坐着一名浑身被锁链贯穿的少年,胸口嵌着一颗跳动的蓝色潮珠。
铁牌上写着:**谢临,弑父,镇海主材。**
少年睁开眼,看向陆沉舟。
“别救我。”
“我一出来,东海会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