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樾走前,伸出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肉眼难见的流光顺着门窗的木纹蔓延开来,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经咒之下,这道经咒足以捕捉屋内一丝一毫的魔气波动。
他给刚离去不久的陆长青发了消息,相信以陆长青的心思和脚力,不用他多说,也很快就会赶回来看门。
这种做法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也能尽量保屋内人周全。
柳大夫不让众人进屋,怕惊扰了病人。
就连冼灵玉也是因为要给病人喂药才被准许留在屋内的。
此时,颜怀月正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意识像是被浓雾裹住,昏昏沉沉的。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巨大的碗口在眼前迅速放大,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飞了过来。
“你醒了?”
一道略带惊讶却又似乎透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潇潇长老不是说要三日后才醒么……算了,醒了就好,省得我多费功夫。”
声音像是一根根细针,猛地刺破了颜怀月幻觉般的世界。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还有些模糊,身子却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青年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在短暂的涣散后逐渐聚焦,清澈的眼底瞬间染上了惊恐,一寸寸滞塞感十足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转去。
“……你……”
他语息微弱无措。
冼灵玉满意地看着那双因自己尽染惧色的眼睛,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也突然奇迹般被转成了一阵阵热浪,热浪席卷,烧得他有些心慌。
他强压下燥热,偷笑着用指尖缓缓摩挲过药碗的边缘,故意压低声音道:“颜师兄,灵玉等你醒来等了好久呢。”
冼灵玉擎着丹液,步步紧逼。
“……别过来!”
颜怀月十分无语地往后床里缩了缩,他觉得冼灵玉脑子不太正常,跟符明熙差不多,都像条没拴好绳子的疯狗,这种人一般被他统称为变态。
“师兄别怕,灵玉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这里人太多了,大家都看着,仙尊亲手将你交于我,若你在我手上……死了……”
冼灵玉重重突出那两个字眼。
“灵玉没法交代。”
颜怀月也不知是被仙尊刺激到了,还是怕死,怕被折磨,他抖得更厉害了。
冼灵玉稍作停留,目光流连了片刻,不舍地操纵灵力向紧贴着墙壁还要东躲西藏,恨不得嵌进墙里的人缠去。
白得透明的灵力活像一条条近乎无形的粗壮有力的触肢,在虚空中扭曲交错。
一条紧贴着床榻,沿着床单上那人搓弄出来的褶皱痕迹游走,触肢探到那人时,瞬间发力扯下对方松垮的罗袜,精准地抓住藏匿在罗袜下那双洇血的素月,狠狠往回一拽。
另一条顺着墙壁,蜿蜒在暗影里,伺机探出阴影,对准妄想徒手掰开缠在脚踝上灵力的颜师兄,对准这人鞭痕遍布的手腕,瞬间紧紧缠了上去。
“唔!”
颜怀月被灵力缠着,双手被勒到麻木脱力,不得已由着灵力牵扯着动作,灵力死死紧着,游走之处似乎是刻意与鞭痕重叠起来,刻意要让他伤上加伤,伤口永远也好不了一样,疼得他想用尽浑身的力气甩开。
“嗯……放开!”
冼灵玉充耳不闻,指使着另外几根灵力分别爬到那人纤细堪折的腰肢,脆弱白皙的脖颈,兴奋地收紧。
“唔!”
“……”
直到颜怀月哑着嗓子,张开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眸光黯淡,神魂像抽离了躯壳,不再有一丝挣扎,才略微松了松,控制着力度,不至于让人真的死了。
他满足地笑出声,笑得丹液摇摇晃晃间洒了一地,丹液翻滚进尘土中,失去了原本清冽的光华。
此刻的颜怀月,像个被自己掏空了内脏,剜去了浑身骨骼,每一处关节都缝上了细密坚韧的丝线,被高高吊起,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傀儡。
冼灵玉端着碗上前。
抬手颤颤巍巍抚上颜师兄的侧脸,又顺势划过肌肤,寸寸向下。
颜怀月脖子上,也有细细长长的鞭痕他随随便便一按,伤口就会崩裂渗血。
这人怎么会脆弱到这种程度?
冼灵玉觉得自己有点儿失控,或许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颜师兄,是时候喝药了。”
颜怀月似乎疼到麻木,没有了反应。
实际上他的确疼死了,所以懒得反应。
冼灵玉又不是师尊,他凭什么要配合对方?
若不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顺便演戏过剧情,他早跑了,还能等到现在?
他能忍着疼不做反抗,就已经是给师尊和对方一个面子了。
颜怀月觉得冼灵玉很奇怪。
奇怪的点体现在他对自己的态度上。
这人一方面对自己抱有莫名其妙的恨意,一方面又不舍得下杀手,而且行为举止颇为暧昧,惹人误会。
该不会……冼灵玉看上这具身体了吧……
所以就算恨他怨他,最多也只折磨折磨,出口恶气,除了给他喂过一颗醉生梦死,也没有真正做出其他的有损这具身躯的事。
颜怀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太对了,这么一想就全说得过去了。
冼灵玉显然是看上了自己。
他要夺舍自己,他喜欢这具身子,所以讨厌这具身子的原住民,他想把这具身体据为己有,所以就算再讨厌自己,也不会做出损害身体的事。
因为冼灵玉,要确保这具身体活着且无损,才可伺机夺舍。
好家伙,原来这人心思如此狠毒。
颜怀月想入非非。
冼灵玉在另一边拿着恨海情天的剧本,完全没想过自己已经被颜师兄脑补成了杀人越货的邪修。
颜怀月心生警惕,打算再观察观察,看看对方是否真如他所想那般,心术不正。
他张了张嘴,用目光暗示对方自己话要说。
冼灵玉稍微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对方脖子上的束缚。
颜怀月颈部的压力骤然一松,渗血的伤口反而裂得更大更深,血液成股溢出,吓得冼灵玉赶紧扑了过去,紧急调用一部分灵力为他止血。
可颜怀月体质特殊,有时就连师尊都没办法。
仅凭冼灵玉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金丹期灵力,如同往深海里投了一颗微渺的碎石,凭他一人之力根本填不满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水。
最后还是颜怀月自己偷偷动手,才堪堪止住了血。
如果可以,颜怀月宁可选择就这么流下去,反正不会死,失血到一定程度,身体会迅速再生再造,直到血液重新充盈。
这是他作为道尊的一点小小的福利。
他也不想用灵力,但不止血的话会把有贼心没贼胆的冼灵玉活活吓死。
他的经脉早就不堪重负了,虽然有天道帮衬不会出太大的事,不过经脉碎一次便疼一次,而且痛感越演愈烈,就算身体还算无恙,精神上也早晚有承受不住濒临崩溃的一天。
“……冼灵玉……咳,咳!”
颜怀月抑制不住咳血。
冼灵玉忽然有些后怕。
“我,我在!你先别说话。”
冼灵玉被他病骨沉疴仿佛已病了百八十年的样子,震得胆颤心惊,连忙撤掉了捆着对方的灵力。
灵力一撤,对方身上又开始流血,自己满手都是对方冰冷的体温夹杂着滚烫的热血。
颜怀月重重跌下去,被他眼疾手快拉住,顺势扶着对方依靠着墙壁。
冼灵玉耗尽了浑身的灵力,终于在颜怀月悄无声息地帮扶下,弥补了几分自己造下的恶果。
血,止住了。
但这人失血过多,马上就要死了。
“快张嘴!把药喝了!”
冼灵玉一时心急,狠狠捏着身下人如玉的下颌。
在对方痛苦不堪的神情中,将药碗推了过去。
颜怀月想了想,决定戏做全套,微微别过头,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从嘶哑钝痛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这是什么?醉生梦死还不够吗?我不喝,你不必……白费……力气!”
“你怕我下毒?”
冼灵玉感受到眼前人的恐惧和闪躲,瞬间明白过味儿,随即眸色一暗,心中隐隐被对方压抑挣扎的模样勾起一股扭曲疯狂的欲念。
“喝不喝可不是你说了算。”
“……”
颜怀月极力压制着咽喉处的痒意,却失败了,轻轻咳了出来。
“咳……”
冼灵玉欺身上前,半身压着对方徒劳反抗的双腿,压得那失了罗袜的双足只蹬踹了一小会儿,就麻到没有力气扭动了,几丝鲜血顺着小腿处的鞭伤流窜到脚踝,沿着脚背弓起的弧度游走跌落进床榻。
他犹觉不够,又一把扯过颜怀月扑腾的双手,将之并在一起,单手攥住,向那人头顶抻去。
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正要强行给这疑神疑鬼的人喂下去,却遭到坚决的抵抗。
颜怀月虽然力气微弱,但他若真心不打算配合,冼灵玉单手实在也没办法灌药。
何况他的灵力为了给对方止血,现在也所剩无几,根本凝聚不出实体,没办法在像刚才那样拘束这人了。
冼灵玉只好连哄带骗又带了几分真心:“你听话些,乖乖把药喝了,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这药是潇潇长老亲自配制,是补药,你还信不过她吗?”
“潇潇长老?”
“呵……对了,灵玉都快忘了,师兄自拜师起,就被仙尊关在山上,又怎么会认识柳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