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施微觉得自己简直无辜到极点了。
他只是被潇潇拉过来帮忙的,来之前他还在想呢,能有什么疑难杂症是潇潇都束手无策的,来之后他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他来这一趟可真不白来,真糟心啊。
病人看不好不说,大夫还被污蔑跟病人之间不清不楚的。
他的确觉得青年俊美不凡,第一眼就这么觉得,因为颜怀月太出挑了,气质比颜色更难得,骨相比皮相更可贵,偏偏这个人二者兼得,他怎么可能一眼不看呢?
但那也只是对美的一种欣赏而已,他跟潇潇的徒弟很聊得来,也是因为自己跟对方一样,对美色颇有研究,美色不分男女。
傅施微身为闻名遐迩的神医却突然返回傅家闯阵接任家主,本意就是进一步追名逐利。
有了名利才会吸引更多美人。
云裳鬓影,玉酿琼浆,谁不向往一个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温柔乡呢。
他承认,他就是喜欢这些俗物,也没碍着别人,喜欢怎么了。
但他目前真的、真的,对颜师侄没有那种想法,美人美则美矣,身边却有这么一个大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
傅施微这几日手脚前所未有的规律,他不说话的时候,端是君子如玉,仗剑如长虹的。
医剑双绝、“清冷自持”的傅家主,一挥衣袖,不知道有多少美人主动凑近,他还不至于自己跌份儿,对一个毫无所觉的病人动手动脚。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累得想倒头就睡,所以爬了个床而已,怎么听厉无攸的话,就跟捉奸似的,酸透了。
厉无攸侧身对人,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那愤恨中带有埋怨的眼神。
只一门心思与徒儿试探。
“怀月,为师也是。往后你不许看别人,你就待在为师身边,不许下山,不许出门,就留在一念峰……”
小草变得真快啊。
当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只需一次足够猛烈的风摧雨折,这株小草就可以在外界的刺激下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态。
从前徒弟身边没人,他以为自己可以放手,徒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颜怀月值得世间万物相配。
可现在徒弟身边人太多了,他又不乐意了。
厉无攸承认自己本质上跟书里的另一个自己,在某些地方是有几分相似。
现在他觉得徒弟不该下山的,山下骗子多,山下有豺狼虎豹,山下人惯会花言巧语,山下……
总之,不是徒弟的错,是山下人实在狡猾,不得不防。
他身为师尊,自然要保护好徒弟,怎可让自家柔善可欺的徒弟独自面对山下叵测的人心?
他要把怀月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屋子不错,阵法多,禁咒也多,房门一关,出不去进不来的,小毛贼大魔头全都束手无策,正适合保护徒儿。
他的床更不错,又大又暖,又柔软又舒适,就算怀月不下床,一辈子待在那上面,也完全足够了。
厉无攸被自己的设想爽到指尖灵力流转飞快,黑光更盛,手指游移的速度也跟着越变越快,逐渐失控。
他一激动脑子就追不上,一时忘了在“演戏”,生怕自己语气太硬,让徒弟感觉不舒服,所以特意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绵长,满眼祈求地问道:“师尊陪着你,我们都不下山,好不好?”
“……嗯。”
颜怀月闷声回应。
好也不好,但是先应下让对方安心演下去吧。
……师尊的社恐又严重了,小草师尊现在甚至连门都不想出了!
这怎么办?
是他没本事,没让师尊感受到山下的风土人情。
小草不想靠近人当然没有问题,很合理,人心凉薄,不靠近就不靠近吧,反正有自己在不会让师尊感到孤独的。
但如果小草要打定主意不出门,长此以往,一定会憋出问题的。
看来他要多努努力,争取带师尊多见识见识山下的人杰地灵。
颜怀月在对方的诱哄胁迫和严刑逼供下抽空冥思苦想,在眼泪彻底被憋出来之前,他赶紧一转头,埋进师尊怀中。
厉无攸只觉得衣襟上一阵湿热,触感湿润,正好就在那个点点附近,瞬间一阵阵酥软蔓延至全身。
……!!
颜怀月一无所觉,只管把自己生理性的眼泪全蹭到罪魁祸首身上,他摇头晃脑,蹭来蹭去,双手死死攥着男人的衣服不让对方逃跑,都快攥出褶子了。
是师尊自己干的。
师尊要负责。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就是要把一身白衣,面容清冷,皎洁如月的师尊弄脏!!
果然这么一想心里这口怨气儿总算顺了顺。
他蹭得更卖力了。
厉无攸大脑彻底断片,脑子在一片空白与一片通黄之间反复横跳。
被系统评价为中了病毒,即将死机。
他搂着颜怀月的手一会儿松得搂不住要掉,一会儿又紧得差点勒断怀中人骨头。
颜怀月不明所以,只感觉师尊莫名其妙。
好在对方不再坏心思地挠他痒痒。
他也不知为何。
可能是师尊终于受不了自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他的衣服弄脏了吧。
唉,这才多久啊,拜师才两年,就算加上无间那些岁月也才……好吧,那是不短了。
可那时候他们本就聚少离多,总共也才没见几次面。
何况师尊不是亲口说过,无论自己脏成什么样子……他都永远不会嫌弃自己,不会放弃自己的嘛。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师尊就已经开始嫌弃自己了。
还说什么……
血不脏,怀月不脏,不要怕……
这人现在连自己的几滴眼泪都忍受不了。
呵,师尊的嘴,骗人的鬼。
颜怀月敛目抿唇,垂头丧气般,委屈地把脸挪开一点儿,倚靠在男人怀中,可算是安分了一些,他真的很怕师尊嫌弃过头,就不要他了,一甩手直接将自己扔了。
然而他们的样子,让真相在另外两个人的眼中南辕北辙。
蔺含章与颜怀月签订了器灵契约,作用于神魂,他有时候,是可以断断续续,感受到对方情绪的。
他知道颜怀月心中百转千回。
厉无攸把对方强拽起来那一刻起……
青年惊惧不已,惶惶不安。
厉无攸亵渎对方时……
青年羞愤欲死,似乎是身子被对方操弄掌控着,被迫本能地升腾起一丝隐逸的薄愉。
厉无攸狠心下手逼问时……
颜怀月胆怯战栗,紧张到不行,而且似乎是正在被施以极刑,被折磨到实在痛痒难耐。
某一刻,对方意识模糊,等再回神时,连他都能感受到腰腹间,那一阵如影随形的窒息。
蔺含章最后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情绪时,厉无攸正面容凛冽,眸中一阵儿戏谑一阵儿阴沉,反复倒转,最终化为令人胆颤心惊的一点寒芒。
颜怀月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青年失落失望,心尖刺痛,过后陷入一片冰冷无助的死寂。
仿佛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而经受不住打击,遂自暴自弃,任之随之……那般模样。
……好凄楚好可怜。
饶是他这种从不把人心冷暖当回事儿的烂人都觉得厉无攸此举……没有分寸,过犹不及。
他看这人完全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看起来意识清醒得很!
走火入魔的人他见得多了,那些人脑子不行,神志不清。
绝不是这个样子,绝说不利索这么一长串逻辑清晰的恶语,也干不出来这么一大堆极有针对性的恶事。
厉无攸怕不是……
仗着青年阅历不足,言行哄骗青年,再到那不常见面的道尊面前做做样子……
瞒天过海地上演这么一出走火入魔的大戏。
从而堂而皇之、心安理得的,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拿走火入魔当借口,为了满足自身不可言说的私欲,把青年的谅解与一片真心当作理所当然的破烂货,随意凌辱践踏,甚至意兴盎然地笑看青年碾进泥里,垂死挣扎,仍求而不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