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
一切似乎只差一步便尘埃落定。
颜怀月试着挣开公孙怿的手。
“别动，马上就好。”
公孙怿却狠劲一扽。
颜怀月只好轻声解释：“……你的灵力此时用来为我疗伤，有些浪费了。不然等你灵力耗尽，我还是要放血，反而得不偿失。”
公孙怿抿了抿唇，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丹药：“那你服下这个。这是上阳丹，虽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异，但效果也是极好的。”
颜怀月“盯”着那金光流转的丹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传说中道尊助人飞升、放血凝丹的惨烈画面。
太惨了。
每做一颗上阳丹，都有一只可怜的晏怀真失去了他的血珠。
他舌尖微顿，迟疑道：“……你也用吗？”
公孙怿不明所以，只当青年不信，笃定道：“嗯。楼里人也在用，用过都说好。”
“……好，那就多谢公孙楼主了。”颜怀月刚将丹药拿到手，便觉得有些烫手，轻咳一声，“咳，那什么……上阳丹，某该付多少灵石？”
公孙怿沉默了一瞬。
心底某个念头突然蠢蠢欲动，涌到喉咙口，快到他来不及收回：“比市面上稍微……”
青年似乎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身子都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稍微贵亿点。”
“……能不要吗？”颜怀月赶紧退货，将攥着丹药的手摊开，递到男人身旁。衣袖被这上扬的动作带得向下滑去，露出一截血白交错的细腕。
公孙怿目光一凝，怎么也无法从那镌刻了两条性命的伤口上挪开。
他差点儿忘了青年体力不支，直到发觉对方手腕都在发抖，还一点点往下坠去，才哑着嗓子道：“算了，送给你。”
公孙怿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看青年为了还钱到倒海楼打工的样子，才故意加价的。
如此行为……
他与那些趁人之危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颜怀月有些狐疑，闭目也不耽误微微歪头：“这丹药不便宜吧？”
“嗯……不。不贵，你赶紧服下，身子会好受些。”对面男人似乎有些后悔，是因为违背了这人赚钱的本性吗？
“那我吃了？”他迟疑着收回胳膊。
公孙怿只觉眼前一抹亮色忽然从自己的世界里褪去，眸光顿时一黯：“嗯。”
颜怀月暗暗叹了口气，将上阳丹送入口中。
公孙怿为了确保对方是真的吞了下去，刻意暗中盯紧青年的喉结。看那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又等了会儿，确认没有再动的痕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你本性纯良，往后别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入口的，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你可知这药……万一我……”
颜怀月见他半天没说下去，主动接过：“怀月明白，师尊也曾这样教导，还请楼主放心。”
一提起厉无攸，公孙怿嘴抿成了直线，不吱声了。
颜怀月以为他累了，决定不打扰他了，便自己装模作样地摸索着，挪到一边屈膝坐了下去。
他刚服了上阳丹，灵力运转一周过后，发现这丹药效果的确不错，竟然连经脉上的痛都能减轻几分，倒真没坏了他的名声。
忽然，薄光结界再次受到重击。
颜怀月心中默念一二，再抬头时，眉目虽紧锁着，却仍能从脸上看出一分惊吓，二分疑惑，三分茫然，四分恐惧。
公孙怿的动作比他更快。大乘期、近乎全盛的灵力如决堤之水，源源不断地倾注进那层薄光之中。霎时间，原本清透的浅蓝结界骤然凝实，流转出璀璨夺目的盛金。
“怎么了？是不是又……”青年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仿佛要挣扎着起身。
“别睁眼！没事。”公孙怿立刻厉声喝止，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大地正剧烈地颤动着，他仰首望去，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扩张，可即便如此，不断放大的眼底，依旧盛不下那贯绝天穹的金轮明霞。
公孙怿心中大惊，立刻再放出神识探向天边。
然而，当神识穿透结界的瞬间，漫天烨烨的光焰忽然全发了黑，黑云喧豗，惊怛千山，更搅散了金乌昭昭的魂魄。
一时间，伴随黑云滚滚而来的嘶鸣、翻涌、沸腾声不绝于耳。他竟比太阳更先一步感受到黑云中无边无际的恶意，恶寒入骨。
浸得他差点儿找不回自我。
直到一声清冽的嗓音不知从何处落入自己耳中或者神魂中，他也分不清了。
“公孙楼主……”
是颜怀月！
公孙怿瞬间回神，有些怔愣地回望过去。
不远处。
青年在结界下，与金光为伴，在山海间旷远，敛容阖目的样子，似乎比庙中台上浅看众生的菩萨还晏然。
公孙怿微微启唇：“……我……”
颜怀月轻轻询问：“发生了什么？”
“……外面，是顾砚青，他在结界外搞得天翻地覆。”
公孙怿忽然想到了什么，顷刻呼吸一滞，目光落在那阻隔了外界所有喧嚣动乱的金色结界上。
他微微敛眸，目光一转，偷瞄了一眼青年。
青年没什么异样，等地面稍微稳一点了，还悄悄松了口气，眉目渐渐柔和下来，像是有什么可怕到不行的事终于要结束了似的。
公孙怿皱着眉又将目光转回到结界上。
分明是这道金光，将那些危险都“超度”了，连漫天的黑光都无法穿透金色屏障。
可这些……竟然是自己亲手所为。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指尖凝聚出一点灵力。
果然是金色的。
可前不久他的灵力还是蓝色。
自从青年的血融入他的体内，这一系列诡异的变化便接踵而至。
公孙怿的目光瞬间变得凛冽起来。
不光是颜色改变，而是体内某些更接近本源的东西被更强一层的力量给覆盖了。
他屏息凝神，试探着调动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引入灵府。
咔——
灵府外壁顿时发出爆裂的声响。
公孙怿即刻切断灵力，停止所有动作，闭上双眼，神识内视，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灵府探查了一遍。
结果不小心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