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突破还是在五十年前。
公孙怿把惊喜与惊吓往心底压了又压,勉强让自己找回一丝往日的平稳,转头对颜怀月沉声道:“我要突破了,是你做的?”
颜怀月错愕抬头:“……什么?”
镜外。
众人的错愕也是如出一辙。
这公孙楼主已是大乘,若再突破,岂不是要……渡劫!
彦离眉心紧锁,此事于仙门而言,大概并非好事。
倒海楼本就与魔族牵扯甚深,如今楼主公孙怿更是将这件事挑到了明面上,若他突破,轻则风云变幻,重则天下大乱。
但……
如今秘境之行早已演变为历史与未来的生存之争。
彦离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想也无用,且看下去吧。
梅清霁一直在观察彦离。
发觉他似乎有所勘破,顿觉欣慰,眸底的冷色也暖了暖。
有些话看来不必说了。
他转而回过头凝视镜中。
那公孙楼主虽未咄咄逼人,却也气势迫人。
“我的灵力变了,原本是蓝色。”
蓝色是单水灵根的颜色。
“灵力变得更……”公孙怿想了想,总结道,“纯净。”
“而且境界也有松动,只差一契机便可突破。”
梅清霁猜青年会顺势把所有疑点引到他那百试百灵的体质上去。
果然青年右手搭在左手腕上,紧紧遮住那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缓缓摇了摇头:“不是。”
梅清霁端坐着,浅浅为自己斟茶,送至嘴边,看得兴起。
公孙怿不置可否,但目光确确实实被青年的话牵着,往下拉了拉。
颜怀月缓缓摇头:“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是不是因为你本就在突破的临界了?”青年一边辩解,一边向后退着,脚步踉跄间,险些后仰着摔下去。
“当心!”公孙怿闪身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却被青年一把甩开。
青年拼命压着喘息,嘴唇紧紧抿着,面色苍白,面颊却因为紧张或恐惧,亦或是别的什么,而微微泛红。
“公孙楼主!”颜怀月顿了顿,咬着下唇艰难吐出声音,“……我……我可以把血给你,但不能太多。失血过多的话我也活不成了,一个活着的天弱之体,总比死尸有用些……”
“……”公孙怿动作一僵,“不是要你的血。”
“那你……”青年手向上攥住衣袖,攥得死死的。
“也不是要对你……动手。”他见这人浑身紧绷,低眉俯首,恨不得整个人一下子从原地消失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声音又放缓了不少,“我发过誓,还记得吗?我不会碰你,从前没有,如今也不会因你血液神异而改变分毫。”
“我不需要借你来突破。”
话音刚落,就看见青年颔首,长睫轻颤,默不作声。
“别怕……”公孙怿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更轻缓,“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他趁机故意拉近自己与青年的距离,观察对方的反应。
当风被自己带了过去,这人身子渐渐在风中绷紧了,小腿的抖动让下身衣物荡起细细的涟漪,呼吸急促却被控制在自以为安全的范围内。
公孙怿心中了然,向后一步,撤出了对方的防线:“抱歉。”
颜怀月沉默许久,呼吸缓缓平稳下来:“那……你确认了吗?”
“确认了。”
“……那我……”
“嗯,你体内蕴藏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生机,务必珍而重之。”
梅清霁微微抬眼,盏中银针静悬。
看来镜中人心中已有定论。
颜怀月被公孙怿重新拉了回去,两个人靠一层神光般的结界撑得一隅之安。
镜外众人却炸了锅。
长南衍邹茵茵等人凑成一堆儿,没了仙尊压着,他们也不要形象了。
“颜小友的血跟上阳丹比哪个更强?”
“……这怎么能放一起比呢,他这血也不是专门给别人喝的。”
“假设,假设嘛!”
“那……那肯定是血更强啊!上阳丹再厉害,也没听说过谁能靠吃上阳丹给自己吃成渡劫的。”
段平桓立刻否认:“怎么没有呢,传说那灵德仙君不就是靠上阳丹飞升的么。”
邹茵茵点点头:“说得也是,不过上阳丹也是血做的。怎么这两个人的血都有奇效,我怎么没有呢?”
夙和玉冷冷飘过:“你要有你也得放血。”
邹茵茵浑身一哆嗦:“那算了。”
烛慕慈好奇道:“不知道尊的血脉与颜怀月的血脉可有相似?”
“有的有的,两个人都香香的。”长南衍隔空嗅了嗅,他到现在都能闻见香味儿呢。
像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初春。
“颜怀月与道尊,确有许多相似之处。”邹茵茵恍然大悟,“怪不得仙尊拿颜怀月当替身。”
“……?”什么替身?谁是替身?谁的替身?
段平桓瞪大双眼,一刻也不想错过:“你仔细说说!”
“唉,仙尊那个样子,道尊不在时,他还能稍微关心一下弟子,道尊一在场,他就对小怀月弃之如履,理都不理……可怜颜怀月……走又不让走,留又不让留……”
他们越聊越起劲儿。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熟人,那还装什么装,干脆拉着椅子围成一圈,指着镜中,啧啧称奇。
彦离只瞥了一眼,便不管了,转过头看向自家德高望重的道主师尊,犹豫着开口:“师尊,真有如此不公的体质吗?祸害了自己去成全别人?”
有是有,事实也正摆在眼前。
可他自幼被师尊教导阴阳相济,大道至衡,又如何去信。
梅清霁微微敛眸:“有一失自有一得,天弱之体本万中无一,上限远比在座所有人,包括为师,都要高。”
彦离追问:“弟子还是不明白,那为何师弟他……”
梅清霁挑了挑眉:“你师弟情况特殊。他未必真是天弱之体。”
“啊?”彦离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颜怀月。
此时,青年正为自己误会了公孙怿而道歉,拱手行礼,却判断错了方位,不料拜给了空气。
“……他……”
梅清霁轻轻晃了晃茶盏,淡淡看那茶针随波涛摇晃,却始终悬于上方的裕如模样。
“为师现在怀疑他未必……真是颜怀月。”
“啊??”
彦离一头雾水的同时,第一次对自家师尊的话感到匪夷所思。
颜怀月不是颜怀月?
师尊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