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娘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袄子。
捧着铜钱的手粗糙不堪,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着。
她看向楚濯春的眼神绝望又空洞:“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姑娘……”
白藏上前,扶她坐下:“夫人,您慢慢说,不急。”
楚濯春看向赵婉娘:“你说具体一点。”
赵婉娘哭着道:“我的女儿,三天前失踪了。三天前,我娘家爹摔了腿,我回去看他,女儿那会儿正好睡着了,我就没带。让我婆婆和我男人看着,我自己回去了。
我心里惦记着家里,当天晚上就回来了。哪知道,回来后,就发现女儿不见了。婆婆说她自己跑出去玩了还没回来。那时候,天都黑了。却没一个人去找我女儿……
呜呜……我去问我男人,他说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管这些?我拉着他到处找。可是都没找到。
今天第四天了啊,我的女儿,我这辈子是不是找不到她了。我悔啊,我当初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回娘家啊……”
赵婉娘哭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认出了赵婉娘:“这不是街头卖馄饨的婉娘吗?我就说她这两日怎么没出摊呢,原来是孩子丢了啊。”
“这可怜见的,她女儿好像才三岁左右吧?这么小的孩子丢了,还丢了那么久了,唉……”
“她婆婆和男人也是,两个大人还看不好一个小孩子?”
“你是不知道,她婆婆嘴碎得很,整天就光喜欢串门听小道消息, 再四处说。她男人更离谱,这个活儿说累那个活儿不配他干,一年里有大半年是躺在家里的。整个家里,就靠她那馄饨摊从早忙到晚维持生计。唉。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啊。”
这些议论声,让赵婉娘的泪落得更多更疾。
楚濯春看向赵婉娘:“你,现在就去你婆婆的娘家。孩子被送去了那里。你婆婆今天是不是找借口回娘家了?你女儿很快就会被她卖给人牙子。你现在去,带人过去,还来得及。”
想了想,楚濯春皱眉,又道:“你女儿应该是被他们关在地窖里,所以你要去地窖里寻。”
赵婉娘猛地站了起来,一边抹泪一边问:“真的?真的在我婆婆娘家?我婆婆要卖掉我女儿?为什么啊?”
楚濯春点头:“嗯,对。先不要管原因,你现在就去,还来得及。再拖,就来不及了。”
赵婉娘踉跄着就要跑,但是才走两步,又停住了,有些绝望地道:“我婆婆娘家,离这里二三十里路啊,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怕是早就到了,等我走过去,天都黑了……真的来得及吗?”
有路人听见这话,也顾不上楚濯春到底算得准不准了,帮忙出主意:“你雇辆车去啊,马车雇不起,牛车也行。总比走路快些。”
赵婉娘听见这话,崩溃大哭:“我身上没钱了啊,刚才那三个铜板已经是我最后的钱了。之前赚的钱都被我男人拿去了,本来家里还放了些应急用的。但是三天前我从娘家回来,去翻,才发现那些钱全被我男人拿去打酒了……呜呜……”
楚濯春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帮人帮到底, 兰时,你让车夫赶车送这位大姐过去,你也跟着去照应一二。”
兰时应声,快步上前:“大姐,走这边,我们坐马车去,我们小姐说来得及,那肯定就来得及。”
有路人皱眉:“我怎么觉得这不对啊,这不会是个圈套吧?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有这小丫鬟,能这么好心?三文钱,还让马车去送人家,这得亏成什么样啊?”
赵婉娘却顾不上那么多了,跟着兰时就走。
走到街角,看着简朴的马车,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爬上了车。
楚濯春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但是上前的人却是没有。
苏蓁蓁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这些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相信濯春你。等以后有得他们后悔的。”
楚濯春笑,倒也并不急躁。
苏蓁蓁问起她谨王府的事儿:“濯春,听说你师姐进京了?你们府上昨儿与谨王府那场热闹,现在传得满京城都是了。还有很多人都喊你是妖女。”
楚濯春点头:“嗯,师姐进京了。你之前所说的事,等正月初十以后,再来寻我师姐。”
苏蓁蓁就是想提这事儿,但是不好意思开口。现在见楚濯春主动提起,又得了准话,立即喜滋滋的点头:“行,那就初十以后。反正不急这几天。”
眼见着实在没人过来,一直坐在这里也着实是冷,苏蓁蓁问:“濯春,要不,咱们去酒楼?我坐东,你爱吃啥咱点啥。坐着慢慢吃,等兰时回来。”
楚濯春点头:“也行。”
她看了白藏一眼。
白藏一边开始收摊一边抱拳对看热闹的人道:“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我家小姐是……”
楚濯春打断了白藏的话:“青云山苏姑娘。”
白藏点头:“对,我家小姐是青云山苏姑娘,若是你们日后有遇到难事,就来这里,我们每日辰时三刻到这里,能帮的肯定都会帮。”
虽然围观的人基本没什么相信的。
但是见白藏话说得客气,众人还是善意地笑了起来。
“要我说,你们小姐在家好好的做千金小姐不好吗?学人家摆什么摊算命啊?”
“就是就是,怕是一时兴起吧。”
白藏也不解释,加快了收摊的速度。
楚濯春起身,被苏蓁蓁挽着手正要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大喊声:
“姑娘,姑娘,等等,等等……”
楚濯春与苏蓁蓁一起回头。
正好见到石二壮喘着粗气奔过来。
苏蓁蓁皱眉,下意识去看自家婢女:银钱没结清?
婢女摇头。
苏蓁蓁:那是怎么回事?
婢女再次摇头。
这会儿功夫,石二壮已经跑到了楚濯春跟前。
他直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多谢救命之恩。今天要是没您,我这条命怕就真的交代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道谢,眼眶都红了。
“不用如此,起来吧。”
石二壮却不起来:“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多给您磕几个头。”
白藏皱眉去拉,一把将人提拎了起来。
石二壮不敢再倔,从怀里去掏铜板,数了五十个铜板出来:“姑娘,这是卦金。”
“你之前给过了。”
“那三个铜板怎么够?您这是对我的救命之恩。这些您一定要收下。”
之前还没散的那些人立即又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了石二壮:“嘿,是你啊,之前不是说你要死吗?怎么回事,快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