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倒是没注意到楚濯春的神色。
她对于卫侯爷这个侄儿倒是很喜欢，在他行礼后， 招手让他上前，拉着他的手好一番询问。
卫侯爷也很是耐心，问什么答什么，全程乐呵呵的。
老夫人笑道：“你爹要是有你一半的好脾气，我哪里会见着他就烦？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你爹和娘，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
卫侯爷笑眯眯地，也不接话，问：“姑母，听说您今儿是带着之前送到交州去的那小丫头过来的？”
老夫人又赶紧招手让楚濯春上前：“来，见过你伯父。”
楚濯春上前行礼。
卫侯爷乐呵呵地夸了楚濯春一通。
楚濯春看了自家祖母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开口。
至用膳时。
卫大夫人不让卫侯爷喝酒。
她解释道：“太医交代过了，他一身的旧伤，再饮酒，到时候只能整日躺床上了。”
卫侯爷瞪眼：“你听他们那些人的话。那些个太医，只恨不得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好像不吃不喝就能好似的。”
卫大夫人无奈：“姑母，您看看他……您也帮着劝劝吧……”
老夫人还没开口。
一旁的楚濯春突然开了口：“不管是食肉还是饮酒，都还是随意些吧。因为过段时日，你们就都没这个机会吃喝了。”
这话一落，屋内一静。
卫大夫人迟疑地问道：“濯春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濯春神色平静地开口：“半年后，你们家以通敌叛国之罪下狱。伯父惨死狱中，府中男丁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她说完，依然自顾自地用她的饭。
老夫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娘家还有这摊子事儿。濯春这丫头，也不知道和她提前通个气……
其余卫家人全都沉默了几息。
很快，卫家长孙卫纪峥猛地就站起了身来，他面色不悦：“表妹此话是不是太过了？我卫府世代忠良，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卫纪嵘也怒气道：“姑祖母向来瞧不上我们家，我们都知道。可也没必要带着表妹过来，说这种话侮辱我们府上。”
老夫人听了这话，气得不行，正要发作，就听徐老夫人先斥责出口：
“你们闭嘴!我和你们祖父都还没开口呢！”
纪家小辈闭了嘴，坐了回去。
徐老夫人看了自家小姑子一眼，又去看楚濯春，神色平静，语气尽量柔和:
“濯春丫头，舅祖母相信你不是个信口开河的孩子。你能告诉舅祖母，你为什么这么说吗？”
楚濯人神色淡淡：“我不过说的是实话。”
老夫人冷哼一声：“我们家濯春从不说虚话，你们爱信不信。先用膳。”
说完，她也埋头用饭。
卫家其他人脸色都很难看。
还想说什么，在徐老夫人和老侯爷的压制下，一个字也不敢说。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其他人都用完了膳。
楚濯春却没停下来。
卫纪嵘本就有些恼楚濯春之前那么说话，见此，不免讽道：“我倒是第一回见到如此能吃的女子。”
楚濯春没吭声。
她身后的白藏嘻嘻一笑：“那是因为卫公子是那井底的蛙。”
卫纪嵘恼怒地瞪了白藏一眼，白藏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卫纪嵘气得不得了，但是当着自家祖父祖母的面，又不敢造次，只能憋着。
老夫人很是骄傲地道：“我家濯春丫头就是胃口好，兄长，嫂子，怕是你们这些混小子都没一个有我家丫头胃口好的。”
这倒是真的。
最小的卫纪恪忍不住道：“女子胃口如此大，又不是什么好事。”
老夫人一瞪眼：“怎么着，兄长与嫂子倒是把这些混小子教得瞧不起女子了？倒是好家教。”
徐老夫人也瞪卫纪恪：“怎么说话呢！丢人现眼的东西。”
卫纪恪：……
他明明在为卫家说话好不好？为什么祖母反倒说他？
卫老侯爷摆了摆手：“行了，能吃是福。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养不活。让这丫头吃就是，我们去偏厅说话。”
老侯爷都说了话，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楚濯春对这些跟没听见没看见似的，依然从容地用她的饭。
直至吃饱了，这才去了偏厅。
一进去，老夫人就朝她招手：“二丫头，你赶快来和你舅祖父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老夫人已和卫老侯爷把楚濯春的厉害之处说了一遍。
卫家人自然是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倒是卫大夫人，作为当家夫人，对于楚濯春的这些事听说过一二，也是半信半疑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情况，大家还是想听一个解释的。
这会儿老夫人一开口，就都朝楚濯春看了过来。
卫老侯爷还朝楚濯春拱了拱手：“濯春丫头，如果咱们卫府真有什么难，还请你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让我们渡过这个劫。”
不是他信楚濯春。
而是他信他妹子。
虽然这么多年，他妹子口口声声和他兄妹感情不好，也总是不肯回娘家。
但是哪一回家里有事，不是他妹子第一个杀回来？
当年他人在边关，受了重伤，传出他身死的谣言。
那时候他夫人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没恢复，孩子们也小。
宗族那些人，恬不知耻地以他身死为由，直接打上门，要抢爵位，要抢家产……
连府里不少下人都被收买，侍卫也被人设计调走。
是他妹子得到了消息，带着伯府的侍卫直接杀了回来，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了出去，又将府里整顿了一番。
这才保住了他媳妇和孩子。
这些事，直到他死，他都记得。
他相信他妹子说的话。
楚濯春讶异地挑了挑眉。
之前卫家人的态度，让她以为他们不会相信她的话。
这卫老侯爷之前也没表态，她只以为他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倒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做出了应对。
楚濯春见此，倒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她点头，缓缓开口：